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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8月 检讨
前日说了一句傻话,直至现在,仍觉得自己愚蠢、浅薄,甚至可鄙! 傻话背景:近日故园遭两百年不遇之大暴雨袭击,郊区大湾水库两次出现漫顶险情,数十万名群众冒雨紧急撤离,更为惊险的场面发生在一个偏远小镇上,到场指挥救灾的市委书记竟与数千名当地村民一齐被围困在洪水中央,幸而边防驻军紧急派遣直升飞机到场营救,方化险为夷。 傻话现场:前日晚,于Q上偶遇校友,聊及此事,我说了一句:“巴黎这里一直很冷,连阴雨,没什么壮观的台风暴雨可以看,唉,错过了一场大洪水!”对方回答:“不要这样想啦,一旦水库出现险情,好多人会很惨的!”...... 霎时,觉得自己面目可憎!丑陋啊丑陋,宁愿赶紧挖个洞把自己藏起来,如鸵鸟一般...... 原来,我早已习惯了巴黎安逸的生活,温带吹来的凉风,北大西洋暖流带来的不温不火的阵雨,一切清冷而平静,和煦而低调,以至于故乡的洪水滔天,竟没有一滴溅到我的唇上!被生活麻木的思想,面对天灾的火热水深,竟如同雾里看花水中望月,慨叹无缘亲眼一见! 我这是怎么了?可惶然在此大论宗教的普世价值、终极关怀,然一旦面对真实的人间地狱,却谈笑风生、故作伤怀。 冷漠无情的旁观者,又岂止我一人?塔利班杀人的数字每天都见诸报端,媒体连篇累牍地报导伊拉克何处又发生自杀式爆炸,又伤了多少无辜的妇女儿童,然而,我们从昨天第一次面对鲜血时的震惊,直到今天国际新闻匆匆一阅便翻到娱乐头条的那番无所谓,有情到无情,只隔了多长时间?别埋怨是信息膨胀的速度太快,实则是心灵结石的蔓延已无法阻挡。 或许,真是说得太多,论得太多了。说话时天下无敌,做事时有心无力。这个世界并不缺少嘴巴,但缺少手脚,评论家总是过剩而异常高调,实践家总是短缺而十分低调。 热衷夸夸其谈的自己,在此检讨。 2007年8月 小结浪漫之旅
头顶31度的烈日——入夏以来最热的一天,结束了中世纪博物馆和橘园博物馆的参观,至此,大巴黎区内的博物馆和艺术馆,已大半历遍了我文化朝圣的足迹。所幸者,与古往今来有名无名的一众艺术家近距离呼吸,画内画外出入间,个体的色彩也随之变幻,也有无数神秘夸张的线条、形状,令人费解之余,打开的却是对时间与空间的多维思考;当然也有所憾者,如毕加索名作前伫立多时仍不知其所以然,在有限的艺术记忆中搜寻某一设计概念的诠释,才知道自己是孤陋寡闻.......更憾者,屡屡朝圣归来,才恍然大悟自己并非艺术的宠儿,那份性灵的缺失,使我不仅不懂创造艺术,甚至总肤浅地满足于视野的享受和照相机快门的频率,而忽略了画布背后的悲喜正剧与哲学理念。
开始一段浪漫之旅之前,需要预先准备一份属于自己的心情,经由一幕幕艺术洗礼之后,丰富愈加丰富,能够最终换取一份沉甸甸的灵魂,你会感觉自己似乎已被艺术那斑斓的细胞填满,甚至灵魂以外又多出了好几个自己。比如罗丹博物馆看《地狱之门》,你找到一个罪恶的自己,恨不得撒旦的火焰也将你吞没;在卡拉梅尔博物馆看末代皇后玛丽安东奈特的浴血胸针,你找到一个悲情的自己,面对大革命下痛苦的生离死别,禁不住心灵的震颤;在吉美博物馆看累累的圆明园珍宝,你找到一个乡愁的自己,即便泪流满面也模糊不了回忆中那个19世纪末的灰色年代;在现代艺术博物馆东京宫看巨型壁画《电子世界》,你找到一个造梦的自己,陌生的色块组合和多层次的角度观察,你会怀疑自己是一个生物还是一个电子元件;在中世纪博物馆看耶稣受难组画,你找到一个悲天悯人的自己,转瞬间即被天主教义的福音所征服;在橘园博物馆看经典油画作品《睡莲》,你找到一个诗意的自己,树朦胧水朦胧,唯有朵朵莲花以最浩大的声势复活在自然中,仍不失一份平衡与和谐......如此这般的经历,数不胜数,久而久之,我似已体味到追寻已久的巴黎中国文人圈独有的旧式温情,倾听到一辈辈游子唱吟:掉头一去是风吹黑发,回首再来已雪满白头!不知我是否觅得其芳踪半缕,这正如古画中的踏雪寻梅:只见远处花艳枝疏,幽香扑面,近前来,只望得花影仍在半里开外,似乎花与人之间的距离从未缩短。
一段旅行之后,还需要时间与场所将心得体会整理一番,在我看来,这是对艺术巴黎的尊重,既是朝圣,就该留下备忘录,不至于让它湮没于前尘往事的故纸堆里,待回首再寻时,已是大海捞针。塞纳河上的夜晚便是一处适宜整理思绪的时空际遇之地。曾于夜晚十一点搭乘塞纳河游船,恰逢朔风冷雨,游客纷纷躲入船舱,此时独立在船尾甲板,倚栏饮风,似卧于塞纳河沉沉夜波之上,小雨丝丝入怀,吻湿肩膊和头发。让目光在铁塔、金桥、卢浮宫、圣母院、圣日尔曼闹市、索邦神学院、植物园之间自由地逡巡,你可以蓦然发现艺术与现实生活如此亲密,竟至出神入化、一一对应。不要责怪我未满一年便已忘却长江断奶之痛,既已身处这城市,而且幸运的是一处举世无双的浪漫之都,就该尽力尝试去爱上她,那句诗说得好:当你的女友已改名玛丽,你岂可送她一首菩萨蛮? 对“玛丽”的爱也是需要保温的,在暑假结束前,去趟圣米歇尔大街,左手边第一个巷口拐进去,有一间毫不起眼的徐歇特剧院,在那里看一场歌剧《秃头歌女》,学会为半个世纪前的烟花女子而落泪,为高雅艺术恒久的生命力而欢呼,为什么呢?因为这出歌剧自1948年上演以来,感动了3代文豪,润泽了巴黎60年的艺术,风雨不改直至今日,每天3场,从未间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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