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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2009年6月

意大利小脚丫:米兰-罗马篇

Le 28, mai  11 :00  前往Milano的列车上

 

一个人的旅行即将划上句号,明天傍晚将回到罗马城,开始有老朋友龙陪同,开始意大利之行的重头戏,开始享受最后一场文化盛宴。不知何故,我竟非常畏惧见到他,因为这种见面意味着:我将很快离开这里,结束假日,回到那个万恶的花都巴黎。

 

米兰,一个听起来似乎很美丽,但在朋友口中却不那么美丽的意大利北部重镇,听说,那里是欧洲名牌时尚的副都,四季的成衣展示会将云集世界各地的顶尖设计师,听说,那里是欧洲中国人最多的城市,俨然一个巨大的中国城。一个中国人,如今正前往最大的中国城,她是为了寻找什么?欧美时尚,还是中土乡音?在宗教意义上,那里放置了圣钉,和抹大拉为耶稣擦洗身体的血抹布,都是圣物,残忍的、血淋淋的圣物,吸引着每天成千上万的朝圣者,对其顶礼膜拜。

没有达到米兰,却已讲了那么多的米兰,似乎靠着书本和网络,没有任何一处地方会保持它的神秘,所以,我便没有提前在巴黎买上一份地图,这对于方向感奇差的我而言是一种大胆的冒险,一种欠缺理智的无法无天,不过,路在脚下,我只需要勇敢一点。

 

Le 29,mai  Vendredi 米兰威尼斯花园  清晨

 

一个人的旅行将于今天划上句号,下午,我将打一个“白鸽转”,从米兰返回罗马,开始最后一场、也是最重要的一场“发现之旅”。老同学会在罗马特米尼车站接我,而我却对这种见面既期待又讨厌,讨厌的是这意味着我即将离开意大利,结束今年度最愉快的假期,重新面对压力和孤独下的巴黎生活;期待的是在一个星期的疲惫后找到一个归依,与十多年的朋友共同饕餮罗马的文明。说到龙,他不只是一个可提供照顾的“收留者”,更是一份青涩的回忆,看到他,那段十多年前的青春岁月便在我心里复活,一种真正的友谊,历久弥新,这在十多年后的今天,已成为一种奢侈的幸福,就像孩子找到了失踪好久的玩具。

 

一个人的旅行,亲历了好多不曾相识的明艳摄影,遇到了好多擦肩而过的陌生人,阳光下的笑靥,已经构成了最好的旅行照片:那不勒斯街头搭讪的小男生,耐心的家庭旅馆主人,佛罗伦萨同房的巴西女孩,火车上彬彬有礼的英国夫妇,汽车站色迷迷的高个老头,庞贝古城里过分热情的管理员,威尼斯旅店白白净净的芬兰姑娘,港口餐厅为我端上墨鱼汁拌面的胖胖女侍应,比萨广场上卖假货的黑人,米兰大教堂中虔诚的瞻仰圣血者……

 

一个人的旅行,思想的圆心着落在文艺复兴:托斯卡纳与佛罗伦萨画派、哥特式与巴洛克式的分庭抗礼;波提切利、米开朗基罗、卡拉瓦乔、提香;天主教的形成;罗马帝国的兴衰……一切都与我在巴黎的见闻如此迥异,无疑是给我的西方文艺史知识链补上了重要一环,五光十色的、浪漫华丽的一环,从此,凡论及西方艺术,除了古典主义、浪漫主义、现实主义和自然主义,则亦必谈文艺复兴!

 

一个人的旅行,平静而闲适地放松身心,没有太多的、不必要的交谈,没有柴米油盐的琐碎,没有排山倒海的压力,只有偶尔一杯卡布其诺,一块假面玩具,一条摇曳的刚朵拉,一方属于朱丽叶的青葱阳台……走走,看看,累了便坐下,拿出纸笔写写心情;途中,也有过迷失、感慨、悲伤和痛惜,这就是一个人的旅行,风尘中的、诗意的旅行。收拾好笔记,我将拎起行李走向米兰车站,投入罗马的滚滚人群……

 

Milano-Roma 欧洲之星列车  疲惫,期待,兴奋,伤感

 

鲁本斯在做荷兰驻西班牙大使的时候,有一天在园中画画,一位侍臣走过来说:“哟,原来外交家也会画几张画做消遣呢!”鲁本斯说:“错了,是艺术家为了消遣,偶尔也会办点外交!”哪一条是鲁本斯的命呢?外交家还是艺术家?一个人的角色总是多重的,而我希望自己能有一条命专职做旅行。我想没有人不喜欢到处去看看,多看他人,多阅他乡,不但认识世界,识得文化更隐秘的纵深,更是认识自己,体味行吟诗人和流浪歌者的生活。我比不上徐霞客,别人是大旅行家,大冒险家,我等只是浅游而已,我也比不上谢灵运,身边女伴成群,与爱人共享把臂同游之乐,但我却比成千上万的同龄女孩要幸运,绝大多数的她们到了这个年纪,不是在职场上搏杀,就是为婚恋之事苦恼、服从和听天由命。但命运给我安排的路,却注定不一样,它非凡,但并不卓越,它孤独,却洋溢奇思妙想。别人的青春似已走到尽头,走入家庭的责任,我的青春却依然是梵高笔下的那朵向日葵,昂扬向上。鲁本斯之所以传后,是因为他的艺术,而不是他的外交,我并不奢望能拥有此等荣幸,只愿意剩下一条命用来从从容容地过日子,看花开花谢、人来人往,爱我所爱的人(如果有的话),恨我所恨的事(没有就最好),当然,也不被“截稿日期”和“学分绩点”所追迫就好。

 

Le 1,juin  Lundi  清晨

 

六月的第一天,据龙说,是他在罗马见到的第一场大雨。持续12个小时的滴滴答答,似令原本干燥炎热的古城忽然为之清爽、丰润了起来,最轻的敲打乐演奏在每一个苍茫的屋顶,远远近近,一张张敲过去,如古老的琴上有细细密密的节奏,单调里自有一种柔婉和亲切,似一曲昏昏欲睡的童谣,和母亲吟哦的鼻音、喉音,不对,这是汉江的雨,泽国的雨,而我现在身处的是遥远的意大利。

 

 

一日的雨中行,龙给我买了一把小伞,看来无论这个世界的科技有多么发达,一时半会还废不了使用了千年的雨伞,只要风不横吹,雨不倾盆,撑一把伞走在雨中仍不失古典的韵味,尤其,是在罗马古城。幸运的话,与爱人共挤一张伞下,该是一种美丽的合作吧?有点兴奋,有点怕羞,若即若离之间,雨不妨再大一些。真正的激情,应该是不需要伞的,手牵手在雨中狂奔,把年轻的长发和肌肤交给漫天的淋漓,然后向对方的唇上颊上尝一点凉凉的雨水,不过啊,那需要非常的年轻和非常的浪漫,而且,也只会出现在法国的新浪潮电影中吧?

 

Le 2,juin  Mardi  13:19

 

在Fiumicino机场坐下,左手边是B06登机口,我的法航2789即将在一个小时后开始登机。耳边的大舌音还是那么多,提醒我仍然身处意大利的国土,但为何我却恍如站在巴黎夏特莱站的滚滚人流中,那样寂寞?

 

在龙面前,我忍住了,在前往机场的火车上,却终究没忍住窗外的模糊,三天的罗马假日,2700年的文化除以72小时的疾走,得出的统统是感动、惊叹和快乐,入夜时,仿佛睡在凯撒的剑旁、奥古斯都的马前、君士坦丁的凯旋门下和贝尼尼的画中,故事、人物、线条、色彩之丰,就像打翻了一盒五色玻璃珠,我迫不及待地想将一切收入怀中,但那种慌张和匆忙在正襟危坐的皇帝和高高在上的大师面前,却显得如此卑微而可笑。

 

罗马,一座巨大的、文化与历史的沉积岩,断代的石缝中,隐藏着无数的艺术化石,琥珀的光芒甚至掩盖了世界各国游人手中咔嚓的闪光——500年前的文艺复兴,定格为一幅幅旅游相册、批量生产的纪念品、和数字与字母串成的门票:这就是混乱而复杂的现代生活,在精致井然的美学遗产脚下,如一队面色苍白、脚步纷繁的仆从,不,更像碌碌的群蚁,而我和龙也不幸地成为其中之一。

 

身陷罗马的文化巨阵,无路可走,无处可逃,任何人都只有一个下场:打上古罗马的烙印,成为一名对古罗马文化俯首帖耳的奴隶。原来最震慑人心的,不是古罗马士兵手中火红的铁钎,而是他们历经千年后仍然拥有的文化魅惑力和征服力!原来最具攻击效果的,不是古罗马的铁蹄,他们不知道千年后的自己,早已跨越了巴尔干,耶路撒冷、高加索和英伦大岛,在全世界都立下了古文明的指向标,既在地域上永恒,更在时间中不朽,古印度的高僧说,“一花一世界,一草一天堂,一叶一如来,一沙一极乐”,一个沉沦的文明里,有一整个依然延续的时空。

 

我即将走向登机台,一路向西,飞过地中海,一路向北,飞过阿尔卑斯山,别了,我的那不勒斯,我的佛罗伦萨,我的威尼斯,我的维罗纳,我的米兰,我的罗马和我的老朋友。

 

法航2789:

                                  

一飞缩山,一望跃海,脚下,过了地中海,过了蔚蓝,过了阿尔卑斯山,过了莹白,那个所谓五光十色的花都,正张开手臂,欲抓回暂别的游子,我是你的游子吗?不,我是中国的游子,是那个960万平方公里乘以50个世纪的游子!巴黎啊巴黎,你是我的谁,我又是你的谁?温和的你,冰冷的我,逍遥的你,迷茫的我,浪漫的你,伤感的我,你为何总不能让我的心彻底放晴?我承认,我被“巴黎化”了,“西方化”了,所谓的,被“优雅化”了,但我却从心底抗拒!

 

梦醒了,一场大梦,两千年前的古罗马的梦,文明古都的梦,造梦者如我,将不可继续痴迷。中国的我,守旧而执着,法国的我,漂泊而率性,意大利的我,快乐而欢欣,这是一种变相的自我补偿吧?千面的命运,千面的自己,其实,这就是自己,如水一般,流入怎样的河道,便换上怎样的脸孔:崎岖时,激越;平坦时,安静;受挤压时,匆匆而浪花四溅;舒展开时,缓缓而波澜不惊。这是我的生命。继续吧,回我的荒岛,走我的河道。

2009年6月

重提那个不想提的话题

最近在《明报》和《联合早报》上读到不少评论文章,其中,总编辑郑维的《盖不住的人渣味》和资深记者程翔的《阶级专政:是历史进步还是封建倒退》引起了我特别的兴趣,现斗胆整理个别段落如下,并补充个人评论,与关心时政、心系家国的朋友共同分享。

  关注中国的人,肯定会注意到一个现象,那就是最近涉及特权显贵阶层的丑事越来越多,甚至出现了集中爆发。

  先是贵州爆出的官员嫖宿幼女案;不久后就有湖北巴东的三个官员索“性”不成倒在女服务员的修脚刀下;湖南公安高官女儿冒名顶替别人上大学事件;然后浙江政府部门的首脑人物家长通过暗箱操作,安排子女参加航模竞赛享受高考加分待遇,让被誉为“现代科举”的高考后面的黑幕再次曝光;改革开放前沿城市深圳的风云人物许宗衡被宣布双规。

  这一系列糗事,正是中国在转型期间崛起的“权贵阶层”和普通民众阶层逐渐产生的摩擦和冲撞,表现形式不同,但闻起来都有股子同样的人渣味。
 
1.权贵阶层浮出水面

  掌控权力的官员,拥有巨额家产的商人,构成一个正在成型中的权贵集团,在法制精神本就淡薄的中国,制度在他们眼中只不过更麻烦一点,但总是可以弯曲甚至愚弄的游戏规则。

  当然,这不是中国本身独有的问题。世界上所有国家都有权贵阶层,美国有给贵族的“常春藤”大学;日本有自己的派阀财阀传承;英国有一堆“蓝血伊顿公学人”等等。所以,权贵阶层的存在本不令人惊讶。

  问题是,当权贵阶层过度掌控社会资源,扭曲法律和社会制度,甚至断裂社会各个阶层之间“富不过三代,穷也不过三代”这一上升下行的渠道的时候,也就无疑断绝了社会公义彰显的希望,更断绝了下层民众向上升的希望。当这样的希望破灭时,垫底阶层里产生的“破罐破摔”的绝望爆发出来的能量,比爱因斯坦的E=MC平方的能量还要猛烈。 人们担心权贵阶层把持了社会的话语权、司法权,让非权贵阶层的民众即使合法利益遭受侵害。在那位假装蒙住双眼而背后收钱的法律女神面前,人们求不得半点怜悯,而在社会生活中处于赤裸裸的弱势。


  谈到新兴权贵阶层,前苏联是最好的前车之鉴。

  季正矩先生在他的《权贵阶层与苏共的腐败及其垮台》的宏文中点出:“前苏联剧变后的进程证明,最大的赢家不是黑市倒爷,甚至也不是持不同政见者,而是过去党和政府的各级领导成员,他们摇身一变成了今天俄罗斯的新显贵”。

  美国马萨诸塞大学经济学教授大卫·科兹的话说就是:“在80年代末辩论苏联发展的方向时,由10万人组成的‘精英集团’开始作出选择性的思考:如果改革达到民主化,就会减少特权和权力;如果回到改革前的社会主义,虽有相对的特权和地位,但特权又受到原有的社会主义机制的限制,也不能积累过多的财富,更不能把特权和财富传给自己的子孙后代。因此精英们认为资本主义能够为他们提供最大的机会,不但管理,而且拥有财富、传给子孙。”

中国的情况和前苏联虽然有所不同,但“精英”的贪念、“显贵”的如意算盘总差不多。 他们人数不多,但能量巨大,掌控政府要害部门,操控法律判决和媒体的话语权,背后还有无数的资本支持。

  正如权贵力量在前苏联的作用一样,在改革初期,这些人都是既得利益者,自然是无比拥护。随着改革的深入,新兴权贵的利益将要受到触犯的时候,他们就转化成改革的阻力,

    在中国网络上,盛传一篇《白领陨落 黑领升起》的文章,其中指出:白领辉煌的10年过去,代表私营经济的中国白领们,在一场百年不遇的经济危机面前,"曾经雪白挺括的领口,已经被冰冷的汗水洇得皱皱巴巴一片姜黄"。

  而“与此同时,一个充满神秘色彩的社会群体已经夺去了全中国所有的光芒”,他们享受着最好的生活,相对于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白领,“他们的衣服是黑色的,汽车是黑色的,脸色是黑色的。他们的收入是隐蔽的,生活是隐蔽的,工作是隐蔽的……所谓隐蔽,就是像站在黑夜里的黑衣人,你知道他在,他也知道他在,但你不知道他什么样,在做什么。他们就是就职于政府和官有垄断企业的那个庞大群体”。


  所以,在那么多的杀人案、舞弊案、贪污案背后,折射的都是裂痕日深的社会阶层的摩擦和撞击,是场关系社会正义与法律公平,社会机会平等与发展的利益搏斗。


2. 弱势群体和无产阶级专政

    政治学上有一种理论:强势群体会越强势,而弱势群体只会越弱势。较之权贵阶级而言,弱势群体的权益更容易受到侵犯;而相对强势的群体,其权益不容易受到侵犯,所以要应该承担更多的社会责任与社会义务。故一个真正尊重“人”这一核心价值的社会,必须重视对弱势群体权益的保护。如果一个社会忽视了“弱势群体的权益更容易受到侵犯”这一点,而忽略了“偏重捍卫弱势群体权益”的必要性,那么这个社会就算不上一个真正平等的社会。这便是人类社会不同于动物丛林之处:在一个人性化的文明社会里,公平的杠杆应该向弱势的一方倾斜。

    在这一点上,我们的党早就提出了一条原则:无产阶级专政——弱势群体理应获得政权,得到照顾,专政将保障他们的权益。但到了今天的中国,这条原则的可操作性则令人质疑,首先,到底谁还是“无产阶级”?按照马克思的说法,划分的标准是“生产资料”。所谓“无产阶级”就是“没有生产资料的阶级”,而“资产阶级”就是“掌握生产资料的阶级”。那么,什么是“生产资料”呢?

   在马克思的年代,生产资料很好定义,就是机器、厂房之类的东西。但如今,知识、技术之类软性的东西也算作生产资料。列宁当年将没有机器、厂房的中产阶层定性为“小资产阶级”,就是基于他们掌握了一定知识、技术之类软性的生产资料。既然如此,对于“无产阶级”〔没有生产资料的阶级〕的定义里面,除了“没有机器厂房”以外,是不是还要加一条“没有知识文化”?如果照如此来定义,在那些实行了全民普及教育的国家,并不存在纯粹“无产”的阶级。尤其是在从小学到大学全免学费的德国更是如此。

   既然纯粹“无产”的概念不存在,那么“无产”与“有产”的概念,也就只有理解为相对“少产”或“多产”了。如此一来,究竟生产资料在多少的情况下才算作“无产阶级”?要知道,“生产资料”不但涵盖面广〔软性的知识、技术也算在内〕,而且其本身还是一个无法“量化”的概念!〔不同于“收入、支出”之类概念可以用数值具体表示,“生产资料”本身就是一个抽象的、不能量化的概念。〕如果要确定只有无产阶级才能享有专政权利的制度,那么“无产阶级”该如何定义?

  模糊之处还不止在于此。因为“阶级”这个概念发展到后来,不光只是用“生产资料”来衡量,还多出了一个更加模糊且莫名其妙的衡量标准:“革命热情”。如果用生产资料〔软性的知识、技术也算在内〕来衡量的话,诸如高尔基之类学富五车的大文豪,无论如何也不该被归为“无产阶级”之列。但他却被称为“无产阶级革命文学导师”,其划分的依据正是“革命热情”。如此一来,就更莫名其妙了:正所谓人心隔肚皮,一个人有没有“革命热情”,你怎么知道呢?更何况,什么叫做“拥有革命热情”?这个标准又是谁说了算?

  左一个“生产资料”,右一个“革命热情”,阶级划分的模糊与混乱可见一般。如果再把所谓“阶级出生”之类带有封建血统论色彩的东西算进来,那就更加令人不知其所以然了。

3.党代表人民群众的利益

    阶级的划分如此模糊、混乱,那么现实中的“无产阶级专政”国家是如何运作的?仔细观察,我们不难发现:“阶级专政”的运作方式可以用两个字来归纳,那就是“代表”:由一个号称“无产阶级先锋队”的某某党来“代表”无产阶级行使“专政”权利。无论阶级划分的标准如何混乱、模糊〔从最初的“生产资料”到后来的“革命热情”〕,都没有关系。反正所谓的“无产阶级”已经被其“先锋队”〔某某党〕给“代表”了。要保障“无产阶级”的专政地位,要保障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只要保障某某党的绝对领导就行了。

  由此,我们不禁发现:在这整套“无产阶级专政”的理论中,“无产阶级”反倒成了一个被架空的虚化的概念!只是一个保障某某党的绝对领导的“跳板”!这个所谓的“先锋队”经过“代表无产阶级利益”这个跳板一跳,马上跳到了一个应该享有至高无上权利的地位。借由这套理论,以及其中关于“阶级”概念定义以及划分的模糊。这个政权的高层,这个政权下属经济实体的管理者们便可以无拘无束地做任何他们想做的事!——想要捧谁,就宣称他是“伟大的无产阶级”;要打压异议人士,就宣称他是“资产阶级反动派”—— 反正阶级的划分是模糊的,由我们这些“代表”说了算。

  所以,整套“无产阶级专政”理论,不但其合理性莫名其妙〔强势群体就得背负一种原罪?就该得被无产阶级专政?〕,而且其可操作性也问题百出,最后实行起来,变成了“号称代表无产阶级的某某党的极权统治”。正如密洛凡-德热拉斯在其经典著作《新阶级-对共产主义制度的分析》里所说的那样:共产主义者取得政权后,并没有消灭阶级,而是建立了一个由权势和恐怖控制的“新阶级”。于是,在打着“无产阶级专政”的大旗建立起来的“红色官僚帝国”里,上演一出又一出官商勾结欺压民众的闹剧、甚至是惨绝人寰的人道主义灾难(如国内一片噤声的某场政治动乱),也就不足为奇了。


    归纳上述,可以得出一个结论:社会问题的层出不穷,究其根本原因都是专政体制使然。根据现有国家领导层的思维,改变现有政治体制是绝对不可能实现的,唯一可做的就是在体制内进行改良,所谓“加强自身监管”,不能借外方之力,而是用自己的手在自己身上“捉虫”。但是,自己监管自己,其难度可想而知,因为这本是与人性相冲突的事情,否则,就不会有越来越多的“许宗衡”,越来越恶劣的流血事件。

身为党员,开始质疑自己曾经深信不疑的理念,将曾经视为经典的理论进行“刀光剑影”的深入解剖,是一种异常痛苦的经历。当年的我并非为利益而加入共产党,而是真真正正的选择一种信念,以中国的前途和中国人的未来为己任,所以,即使现在身处海外,时时顶受“被策反”的威胁,但我依然选择相信党,相信政府,即使她给我带来的都是痛心疾首和惨不忍睹。

2009年6月

意大利游记:威尼斯-维罗纳

Le 26mai  Mardi  佛罗伦萨新圣母玛利亚车站

 

翡冷翠的最后一天,从乌菲兹朝圣归来,一个人的一生,能领略多少次这种文艺的洗礼?再多的文字回忆都只能是赘述!米开朗基罗、达芬奇、拉斐尔、乔尔乔-瓦萨里、波提切利、卡拉瓦乔、贝尼尼……托斯卡纳画派和佛罗伦萨画派的兴衰,威尼斯画派的一枝独秀,维京色彩、荷兰风格和日耳曼风格的百花齐放……这便是文艺复兴——禁锢了数千年的“黑暗年代”(中世纪)之后,文艺的最大规模、最大声势的复活:盛大、浩荡、华丽!这便是那个年代的时尚,历经了几个世纪的风雨,固化为一个文明的符号。走出乌菲兹,重新回到名店街,重新发现了许多当今的奢侈品牌,也重新解读了一次时尚的概念。终有一天,这些天价的设计也会走进艺术馆,我们今天的生活,也会在博物馆中被命名为永恒,时尚就像人的回忆,在时间的深林中如厚叶般层层堆积,时尚的同义词不应该是时髦和新潮,而更像是古老和深沉。

 

1440  前往威尼斯的列车

 

再见,我的翡冷翠。你在我身后越走越远,前方,向北再向北,向海再向海,有一个在我的概念中称为“风情万种”的城市——威尼斯。

 

2000  威尼斯旅馆

 

偶遇一位30多岁的韩国妇人,也是一人旅行,没有订酒店,没有亲友,下了车便没有任何落脚之处,似乎是随性而行,比流浪的我还要流浪,相形之下,我真是一个为旅行而旅行的人:事先计划行程,制订路线,标示景点,购买机票……她呢,则是为享受生活而旅行,一切不拘于形式,不拘于流俗,我呢,所谓“驴友”(背包客),确是一头严格遵守所谓“旅行规范”的笨驴!

原因何在?其实是缺乏勇气:飞机、火车、旅店、景点,都是人的集中地,人的某种载体,勇敢的人,可以不需要载体,他们的载体就是双腿,所以他们也坚信自己的脚步;懦弱的人,如我,则无载体不可生存,非得循规蹈矩步步为营,才觉得身有所附,体有所依,然后灵魂才有了栖息地。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脚步,更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觉,于是便成为路牌、车号和编码的奴隶。

 

Le 27mai  Mercredi   威尼斯大岛安康圣母教堂阶梯

 

咸味的、熟悉的海风中,心情似已微醺,眼前是一片微青色的大海,船行如织,小桥林立,阳光笼在教堂的尖顶,这是早晨初醒的威尼斯城。水上的马达声,桥上的人语声,商贩小推车的木轮滚动在石板路上的咣咣声,见证的,是水城新一天的诞生。小河上漂着一只只刚朵拉,身穿白纹黑底水手衫的摇橹者,缓缓将两头高翘的小船划向海的中央。晨曦中的生活节奏相当舒缓,似乎唯一清醒的只有我这个早起的游客和晃动的笔杆。唯有独自旅行的寂寞,才能萌生这样的清醒,也唯有这样的清醒,才耐得住一个人的寂寞。

 

天气突变,东边飘来一朵黑云,将半个威尼斯都裹在了一片阴郁当中,我在以《威尼斯商人》而闻名的雷雅托桥上买了两个假面装饰,其中一个左眼睑下是太阳,右眉梢上是月亮,鼻梁旁是一滴金色的眼泪,这让我想到米开朗基罗的作品《日与夜》和《晨与昏》,强调的是阴与阳、白与黑、欢愉与哀愁、繁荣与惨淡的对比,变幻之间,只留下一抹淡淡的伤感。我喜欢威尼斯假面,它千奇百怪的表情,寓意丰富的花纹,似在叙说人间的百态,但假面下的真实脸孔,却没有人知道。

 

今儿起的特别早,七点半便从威尼斯桑塔露琪亚车站走出,眼下刚过正午,我的脚步早已由北至南横跨了整个主岛,从雷雅托桥到圣马可广场到公爵宫到叹息桥,我没有放过任何一个景点,其实,这整座城市就是一个硕大的景点,它的美并非青碧的大海、宏伟的教堂和豪华的公爵宫,更不是装饰精巧的刚朵拉和摇橹的帅哥,威尼斯的风情是它的每一座小桥和每一条河道,甚至那些只容一个人通过的街道,以及那副带泪的诡异假面。

 

休息一下,走进桥边一间名为Buon Appetito的小餐厅,点了一份婷推荐的墨鱼汁拌意大利面,再清点一下自己的小小战利品:面具装饰,别针和几本小书,我本想买个威尼斯人偶带回巴黎,那种矮矮的、眼神呆呆的小丑,帽子上带有刺绣,衣服特别光鲜,饰物特别夸张,但左脸上总有一颗或红或紫或黑的小点,那不是特意画上去的痣,而是小丑的眼泪,是这种威尼斯玩偶的特征,我总觉得,自己也蛮像这小丑。但泪水也是如此浅薄,如华兹华斯的诗中写道“最微小的花朵对于我,能激起非泪水所能表现的深思”,所以我对自己说,思虑的另外一种境界,并不是靠心灵的震撼和感动来实现,而是对于最细微问题的最冷静的关注。一个人若到了这样的境界,他能动也能静,能微笑也能痛哭,能像二十一世纪的人那样复杂,也能像亚当和夏娃一样纯真。

 

1330  前往维罗纳的列车

 

Vérone, Vérone, Vous êtes à Vérone ……

第一次听这个小城的名字,是在《罗密欧与朱丽叶》的音乐剧中,维罗纳大公引吭高歌,欢迎各地贵族来参与当地的狩猎盛会。维罗纳,仇恨的城市,激情的城市,声色犬马的贵族生活,浪漫惊险的假面舞会,在莎士比亚的笔下,它因那对苦命情人的故事闻名世界,我不禁悄悄哼起那首赞美两人爱情的歌:aimer, c’est monter si haut ; aimer, c’est ce qu’il y a plus beau ……,他们邂逅的那座舞场在哪里?互诉衷曲的阳台在哪里?悲情的朱丽叶墓在哪里?

 

我的罗密欧,又在哪里?

2009年6月

意大利小脚丫:比萨-佛罗伦萨篇

Le 24maiDimanche

855  欧洲之星列车,前往 Firenze S.Maria Novella

 

翡冷翠 VS 佛罗伦萨

第一次看到“Florence”的时候,我惊叹徐志摩的创造力——“翡冷翠”,这简直是我们翻译界的惊世之作,类似的还有:香榭丽舍,枫丹白露……。翡冷翠,Firenze,一个让我想到,而且只想到碧绿和冷艳的名字。

意大利的火车没有法国的TGV那么风驰电掣,远远没有!TGV带给我的是陆上交通的某种最高科技,嗡嗡的耳鸣,阵阵的反胃,甚至对高速的心悸;而我脚下的这架欧洲之星却稍显“舒适”,虽然有相同的皮革气味,相同的车内装修,但并不是那份感觉,另外,稳定性似乎也差强人意。沿途多山,列车不停地被吞进山的盲肠里,200公里的时速下,似乎还有走不完的黑洞。这让我想起大陆,云贵高原地区凿山而建的高速路,如同黑色乱石中一道道苍白的痂印,而南意的高速路,凡遇山之处都会见缝插针,在山谷中立起高高低低的桥墩,顺着山的走势向前延伸:中国,将山变成了路;意大利,将路变成了山。还有,中国人喜欢在山上建坟,似乎强要老祖宗忍受泥石流的风险,欧洲人喜欢在平地建坟,自己则“危危乎”悬于山上,居高临下,看守着祖宗的家园。

 

Tracy,我突然想起你,好想与你分享眼前的这一切!窗外,是飞驰的一马平川,耳里塞的是T-Max的音乐Paradise,我不由得笑起来,一种真正的、属于一个人旅行快乐的、由衷的笑。无牵无挂的日子,没有羁绊的生活,这便是年轻,快活的年轻。

Tracy,你喜欢放逐还是被放逐?我,更喜欢被放逐,就像西伯利亚荒原上滚动的牛蒡草,挣脱,奔跑,化为轻尘,你愿意成为那样的一丛牛蒡草吗?回肠荡气的风景,若不能与你一同观赏,那么我的笑,便是一种罪过!

Tracy,我的好姐妹,想你了,茫茫人海中,真的想你了,为什么又掉下眼泪?讨厌!难道真的要顶着两个金鱼眼达到翡冷翠?

 

1630  Pisa  斜塔广场纳骨堂下

一切都是白色的,浮在绿色的草坪之上,如童话中白色加绿色的巨大魔方,但这种比喻是不敬的,因为这毕竟是神的建筑,镶嵌在托斯卡纳大地上的圣父圣母圣子的居所——“Torre”,这是斜塔的名字,我学会了它。圣母堂门楣有彩色的马赛克,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宗教建筑的外部采用马赛克装饰,难道也是托斯卡纳地区的特色?斜塔不过五、六层楼高,与中国普通城市公园里的佛塔大小无异,而且没有我想象当中那么斜,让我觉得或许它的不倒,不是一种偶然。托斯卡纳的这片土地,令我着迷的,反而不是玲珑精致的建筑,是这里的草坪和这里的风,是唯一与我想象中相符的,翡冷翠的风。

 

我又听到了法语,意大利难道处处有法语?一位与我交谈了几句的法国老先生,在他朋友面前称我为“une française à Paris”(在巴黎的法国人),这是一种身份的认同吗?我又模糊了,我是中国人?法国人?巴黎人?还是......天涯沦落人?

 

2030  佛罗伦萨旅舍

 

回到旅舍(这间屋子已古旧得不能称之为“馆”了!),收拾一下今天在比萨斜塔广场来不及记录的故事,我遇到一个来自中国旅行团的阿姨,拉着我帮她照相,闲聊几句后,我听出她的广东口音,再一打听,原来是珠海人,家住深圳,我马上说:我有家在湛江,爸妈近年来则在佛山、广州、茂名等地工作,她问:“湛江,那你以前是住在赤坎还是霞山?”这两个粤语的词汇——“赤坎”、“霞山”,让我为之一惊,感觉回到了中世纪一般,很遥远,很陌生,很熟悉,又如此地近距离!

接着,我陪着她照相,逛广场外的小街市,买仿冒的意大利名牌,跟满口阿拉伯式法语的黑人小贩讲价。末了,她和她的团友提着一堆假包包,还掏出一块声称是瑞士买的、价值400欧的手表,忙不迭地要我教她分辨何为真货何为水货,欧洲还有哪些名牌等等。虽然这恰恰撞到了我的枪口上,但却令自己本来沉湎于乡音中无法自拔的心情,竟感到一丝的局促不安,更多的,还有哭笑不得。

 

房间进来一名新住客,一个金发骨感的小美女,偌大的房间今晚就只有我和她两人。她来自巴西,在西班牙学习;我来自中国,在法国学习,彼此之间都有很多共同话题,可怜我一讲英语,思维便严重堵车,抢道的都是法语词汇,简直就是在做英法同声传译,满头大汗!

 

说到汗,可要算今天从比萨回佛罗伦萨的时候流的“汗”了,破烂而颠簸的车厢挤满了人,全无“立锥之地”,只好跟众多老黑小黑堵在过道里:高如山,壮如牛的黑人,还有“峰岭纵横”的丰满老妇,将小小的我压在“望峰崖”下动弹不得,最难以忍受的,还有其“如兰”的体臭,逼得我回到旅舍第一件事就是从头到脚从内到外洗个干干净净,恨不得把骨头一根根拆开来刷上两遍。而且,洗了那么多的衣服,明知第二天可能无法干,但也总好过“其臭如兰”,做好心理准备,明天一大早起来做人体流动衣架吧!

 

Le 25mai  Lundi  Firenze

 

正午

 

美第奇家族的脚步

 

坐在韦奇奥宫广场的Perseo露天咖啡厅,品一杯意大利风味的卡布其诺,柔腻的质感和浓浓的奶香在嘴里蕴开,才找到一点儿力气抬起笔,写下美第奇的故事:一个文化与艺术的保护神,一个文艺复兴的图腾,一个以姻亲关系自由出入欧洲皇室的佛罗伦萨望族,原来,便蜗居在这么一座小城里!不可相信,这里走出了铁血的卡特琳皇后,走出了多才多艺的达芬奇,走出了天才少年拉斐尔……他们的脚步,都曾在这方广场上久久驻留。第一次认识佛罗伦萨,是卜迦丘的《十日谈》,一场来势汹汹的黑死病,刚刚掩埋了丈夫的妻子们,一转眼就被自己的儿子和女儿送进了乱葬坑,韦奇奥宫门前的巨大穹顶下,挤满了呻吟的病患,卜迦丘以恐惧的笔触记录了这块人间地狱,今天,却成为游人的天堂。

 

卷着大舌音的侍者,为我端上一盘“Gnocchi”,我姑且把它译作“意式番茄酱拌小面团”,一样的、常见的芝士,但似乎仍比香榭丽舍大道上的Bistrot意餐厅多一层浓重的奶味。钟声响过,一下,一只小麻雀居然大胆地飞到我的桌面,扭着头转着小眼睛瞅着盘中餐;文艺复兴名城的阳光,柔柔地洒在这碟小面团上,这还是500年前的阳光,拉斐尔时代的阳光,不是吗?我选择相信!

 

人生际遇,无非是邂逅与重逢,想十多年前,在书本上、画册中识得拉斐尔与文艺复兴,继而在巴黎的musée忽然见到名作的复制品,感觉恍如隔世,又瞬间为之倾倒,今天,在脚步的引领之下,终于得在翡冷翠尽兴徜徉,以朝圣的心情步入世界闻名的艺术之家——乌菲兹美术馆,一睹名作名师的“庐山真面目”,这是人生的幸运,也是命运的神奇,为这份奢侈的文化盛宴,我感恩!

 

韦奇奥宫门票6欧,对文艺复兴的初级粉丝而言绝对物超所值,五百人大厅、祈祷室、会议室、地理堂、Loeser的收藏室……都值得慢慢走,细细看:乔尔乔和波提切利的风格,500年后的古朴都无法夺走色彩的绚丽。文艺复兴初期的佛罗伦萨画派和托斯卡纳画派尤其擅长描绘人物举止,无论是《夺取锡耶纳》和《攻占比萨》中的普通将士,还是古罗马的天神和基督教的圣人,大至肌肉动作,小至肤质纹理,都得到艺术家的百分之一百全神贯注,其力度之深,甚至夸大了常人对于体格的一般理解,表情的极度亢奋,令人怀疑是否因某种需要而需做失真处理,反观卢浮宫和奥赛博物馆的画作,往往崇拜对自然风景、服装饰物和人物神态的忠实还原,当然,这是后期艺术家在启蒙运动的熏陶下更倾向于对人的尊重,和对事实的尊重,与文艺复兴早期的佛罗伦萨画派不可同日而语。

 

1531  佛罗伦萨市中心,花之圣母大教堂(又译:圣母百花大教堂)

 

教堂,好比炎热天气下的一座清凉寺,无愧为人间圣境之名。与巴黎圣母院的构造相似,五色的圣经故事琉璃窗,拜占庭风格的金色耶稣浮雕,冰冷的银色国王管风琴,还有一样高大而多重的穹顶,望而生畏的气势,以类似的恢宏手法、繁复的建筑技艺阐释着同样的普世价值,可见中世纪的“哥特式”风格流毒甚广,似乎非“壮观”不可形容天主的仁慈,然而我的理解是,包容和关爱是渗透在寻常生活中的点点滴滴,若非要用某种令人惊叹的效果来营造精神的伟大,其结果只是信众一时的惶恐和拜服,比如斯大林时代和毛泽东时代的艺术创作,但久而久之,审美的麻木终会有一天让信众发现自己的精神其实一无所有,于是,便会有怀疑,便会有改良,便会有斗争,甚至发展成流血的革命,启蒙运动如是,苏联解体如是,改革开放如是,历史,总会有某种既定的逻辑。

 

1900 回到旅舍

 

Calzouli,佛罗伦萨最繁华的商业街,但名店云集程度实属一般:D&G, FurlaArmaniCKZara……二、三流的品牌居多,与早上在共和广场附近看到的LVCartierChanelPrada等真正的大牌街区差了一个档次,偶然地,我还发现了巴黎时尚的辐射力:SephoraMarionnaud两家美容产品连锁店,也“不知廉耻”地跻身大牌之列。不过,佛罗伦萨不以时尚闻名,这是理应承认的,文艺复兴是16-17世纪的时尚,如此而言,佛罗伦萨早已成为最古老的世界时尚之都,对于今天的所谓“时尚”,它已不屑一顾!

 

回旅舍的路穿街过巷,途经美第奇家族在城中的诸多“豪宅”,高大的城墙,厚实的壁垒,使原本就窄小的石板街道更加逼仄,我穿梭其中,倒是免去了日晒之苦,而且仿佛当年的日子就在身边:行色匆匆的仆从,衣衫褴褛的游吟诗人,颐指气使的王公,气度雍容的贵妇……时移世易,故人早已弥漫入翡冷翠的尘埃,留下的只有一串串值得我们记住的名字:美第奇大公爵科西莫,他的孙子、“圣人”劳伦佐,法王亨利二世的皇后卡特琳……还有文艺复兴的才子以及他们的杰作。

2009年6月

意大利小脚丫-那不勒斯,庞贝篇

5月22日-6月2日,我在意大利旅行了整整10天,因为大部分时间是一个人走,于是随身记下了很多文字,地点不限,体裁不限,篇幅不限,很多都是随性而写,写写停停,未免有些杂乱无章,今天与照片一同放入空间,意在与众人分享,因为若是识见相当、彼此欣赏的老朋友能够娓娓闲谈,则是最为快意之事,可贵的在于理解,更在于共鸣与相惜,知己间,即使默默相对,无声也胜似有声。所以,我并不强求友人们会为这些零乱的文字留下回音。

 

Le 22, mai 2009 après-midi 18 :05  南意地中海城市——那不勒斯

 

Toujours à la recherche de la mémoire perdue... Tu me manque.

 

空荡的轻铁上:

Funicalaire centrale翻山轻铁下行线原来是中途不停的!上了“贼车”的我只好眼睁睁地望着该下车的小站在身边一掠而过,是我搭错了车?还是车搭错了像我这般愚蠢的旅客?也罢也罢,闭上眼睛,我提醒自己,来那不勒斯的初衷,是见证娜拉和丈夫海尔茂曾共同度过的那段时光。

 

我来了!这便是那不勒斯的地中海!是易卜生在三幕话剧《玩偶之家》中热情描绘的那片“南地中海的珍珠”!19世纪的光影依然长留,暮色里的千帆过处,一灯亮,千灯亮,穿透海面,深不可泳的诡蓝中,似乎复活了另外一座灯光的城市。海尔茂的长期哮喘,在这里得到了娜拉最好的照顾,在那不勒斯的半年,用易卜生的话说,是“地中海的温和令海尔茂的旧疾奇迹般地无药而愈,而娜拉怀上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这是易卜生最向往的一段家庭生活,尽管,《玩偶之家》的结局并不完美。

 

“北部湾”,为什么我会想起这个名字?相似的苍黛,相似的咸水味,而这里夹杂的是卷曲的Italiano,不是软软的粤语九音。北部湾,在喊我,南海,在喊我,即使那里只有第二手的空气和第三流的水,但,那里有我的家。

 

Le 23mai 2009 Samedi

 

La vie à Pompei, la vie en rose !

 

“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红楼梦一段《好了歌》,足够形容庞贝古城的今天。公元一世纪的庞贝,拥有设计精巧的庭园,高度发达的文明,在维苏威火山脚下再现了一个迷你型的古罗马城,然而,“纵有千年铁门槛,终须一个土馒头”,是上帝无法包容人类的才智吗?先有巴别塔的倒掉,再有公元62年的惊世天灾,庞贝城顷刻间化为乌有,浓烟和黑云数月不散......一滴松脂一瞬间将昆虫的身体包裹,形成晶莹的琥珀化石,一场火山爆发瞬间将文明湮没,留下眼前的断壁残垣。史上许多盛极一时的帝国,巅峰过后便走入缓缓的下坡,到最后的覆亡往往经历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时间,而庞贝的倾覆却是刹那之间,坠落的是垂直的悬崖,让历史猛然出现了一个断层。曲线的衰亡,凄艳,直线的衰亡,惨烈。

 

那不勒斯旅馆:

 

余光中说,当他看到面前摊开的白纸,他便有冲动要在上面写下历史。当看到手中这小小的札记本上一条条红格子,我也有种冲动要用方块字填满它的“不足”。或许是一个人的旅行,无人陪伴身边,语言因为没有遇到出口而“大量滞销”,只好学学珠三角的工厂“出口转内销”,成为笔下一行行文字。尽管演奏了几年的键盘音乐已让笔迹跃动的速度稍显迟钝,但总好过此时的千言万语被明天的、后天的、眼花缭乱的日子彻底洗刷,分文不剩。

 

两天来似乎看地图还多过看人,地图多好!一览众山小,比例尺一缩,眼光便远远推高,如一只鹰高高飞起,跟着经纬线所及之处,飞过街道、楼房、万水、千山。属于风的动物,应该让它飞翔,属于海的动物,应该让它乘风破浪,属于路的灵魂,应该让它流浪远方。或许世上没有什么,可以永远让人流连忘返,于是我便不能停下自己的脚步,而是信任路的走向,将我带到任何一个地方。

 

房间有新住客进来,说的是我熟悉的法语,而懒懒的我则侧身躺下,装着听不懂,不愿去搭讪,那并非亲切的巴黎音,估计是外省的小地方,兴许还是靠近意大利的某座小城,因为那口音非常“弹舌头”。巴黎,我究竟想不想回到巴黎,那个我如此熟悉的地方?当我想到不久后的一天便要与我的意大利假日和老朋友分道扬镳,就不由自主地有种要哭的冲动,心里阵阵发酸。我究竟在依恋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依恋过去?依恋乡音?依恋一万公里外的那片海洋?或者,只是单单地不愿看到送别和被送别?上天,能不能不要让我学会想念!如果人不懂得记忆,呼吸便不会如此沉重;如果人不懂得回味,生活便不会如此复杂,复杂得叫人目眩神迷,不知如何是好!简单,简单多好!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