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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une, 2008

    东北亚变局

    最近留意时事,中、日、台、朝之间种种错综复杂的变动特别引人注目。其中,尤以中日台三方关系的跌宕起伏最具戏剧性:

    首先,中日达成东海“春晓”油田共同投资协议,中日双方各注资50%,利润按投资比例均分。这使得旷日持久的东海油气资源纷争暂时打上了一个喜剧性的句号,实属出人意料!春晓油田所处的海域,虽然中方一直坚称属于东海经济区范围,但按照国际海洋法的计算方法,从日属琉球群岛开始向外拓展,它同样也属于日本外海经济区范围。在十几年前东海油气资源未发现之时,中日双方都在这片重叠的沉寂海域内相安无事,然而海下的宝贝一经曝光,矛盾则一触即发。先是中海油公司在东海舰队军舰的保护下进入相关区域,建立海上石油气开采平台——春晓油田,使日本自卫队及美日同盟大吃一惊,中方先入为主的策略开始屡屡遭到日方抗议,双方展开磋商谈判。或许是因为春晓油田开采难度大,起初的原油出产率并不突出,日方也并未施加过多压力。继福田康夫上任,胡锦涛成功访问日本,中日关系回暖,一系列的友好举措使得“春晓”谈判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中日共同开发春晓油田,综合两个经济大国的优势,无疑是互惠互利的好事,同时,这能否给国内油电加价导致的成本上升、经济低迷、股市萧条的景况注入一支强心针,也未可知。但是,合作则难以避免矛盾,若双方都本着“搁置争议”的信念耐心讨论和解决,不要事事都上纲上线到所谓的“爱国主义”“民族主义”,前景必然一片光明。

    其次,日本“涟”号导弹驱逐舰访问位于湛江的南海舰队总部。去年,南舰编号167的"深圳"号驱逐舰访问日本自卫队,此次“涟”号的回访代表中日军方已达成了某种程度上的互信互敬。六十年代周总理提出的“中日不再战”能否成为现实,令人拭目以待!同样,中日加强军事合作,而非军事对垒,对于削弱美日同盟具有积极的作用。克林顿执政后期、小布什执政早期所大大增强的美日安保合作,其初衷就是制衡中国、尤其是当时中国军事咄咄逼人的发展势头,然而,位于日本冲绳的美军基地近年来频频报忧不报喜,在日本民众中声望日渐走低,小鹰号不远万里游来日本海担负日美同盟的关键角色,中方则以促进“深圳”号和“涟”号蜜月访问来打对台戏,日美遥遥万里,日中却一衣带水,我方与日方建立机制性军事合作关系,两大国联手合作,对巩固东北亚局势、推动朝韩合作百利而无一害,相比日美同盟以遏制中国、监视朝鲜、帮助美国监控东亚局势这些只能增加敌意、加剧紧张、助纣为虐的目的相比,无论是对日本还是中国的利益而言都更具吸引力。但与大陆媒体口径不同的是,日本媒体对此行却多加揣测,甚至出现不实报导(如夸大湛江港军舰数量等),可见民间敌视情绪仍不可低估,中日关系改善,一两艘军舰的功效依然不是革命性的。

    与此同时,蜜月背后的隐忧仍使人疑虑重重。其中之一便是上星期台湾渔船在钓鱼岛被日本军舰撞沉所导致的台日危机。危机引发的一系列保钓运动再次风起云涌,使台湾岛内刚刚执政“满月”的国民党政府遭遇了上任以来第一个外交风波。马英九年轻时曾为保钓运动激进分子,甚至曾经宣称“为保钓不惜一战”,但到了自己当政的份上,却在事件发生后4天才公开发表谴责意见,而日本也于同时做出道歉声明,并愿意承担一切损失赔偿。相形之下,大陆与台湾周末直航和开放旅游等项目都在紧锣密鼓安排当中,台海关系向好,一派温馨气氛,连美国务卿赖斯都要发出醋意甚浓的“请台湾重视美台关系”的呼吁;但大陆这边,对日台风波却一直沉默是金,以上叙述似已将台湾列于与大陆对等的“国家”地位,大陆似乎对台湾与其它国家的恩怨“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实在有违东亚大国的风范;大陆即使默认台湾“外交权”,对台湾自己的“外交事务”采取不干涉策略,但钓鱼岛问题仍然牵涉中台日三方利益,恩怨史源远流长。事发后,北京对外封锁了保钓人士在驻京日本使馆示威抗议的新闻,外界只能看到香港保钓人士的活动,可以理解北京此举或许是出于保护中日“暖春”的氛围,对钓鱼岛问题暂时不采取高姿态,但完全不闻不问不管,也不是北京一向的作风。当局或许私底下正进行三方外交攻防战,也未可知。

    上星期,美国破天荒将朝鲜开除出“支持恐怖主义国家”列表,交换条件是朝鲜向北京递交了相对完整的核原料报告(注意,是原料,而非武器),继而在全世界的聚焦下玩了一场“宁边核设施爆破”秀。据悉,被邀参加宁边爆破现场报导的媒体,包括bbc,cnn,cctv等东西方大国喉舌,都必须向朝方缴纳数万美元的“采访费用”。这边厢,早已搬运一空的宁边塔轰然一声倒下,那边厢,朝鲜既得了财,又收获了全世界尤其是西方国家的某种“赞赏”,金正日明显是刻意摆出某种高姿态,收一箭双雕之效,换来美国的“青眼有加”,让斡旋多年的北京暂舒一口气,也使六方会谈看似取得了阶段性的重大成果。但从朝方一贯的作风而言,巧施伎俩换得小恩小惠,再出尔反尔虚张声势惹得各方尤其是美国鸡犬不宁,朝鲜似已掌握了拉锯战的节奏,因此,六方会谈仍然不可放松。从中方考虑,在削减朝鲜核设施、降低边境核威胁的同时,与平壤加强双边对话和幕后交易,利用它成为调节中日、中美关系的一颗棋子也算一种对策。中、朝各取所需,在六方会谈中制衡美、日、韩、俄,在这一点上,中方必须做到不露痕迹,姿态是必需的,但行动却可以适当调整。

    东北亚局势产生一系列变化,是中国的温和路线大国外交战略的一种成果,反之也对中国未来的策略制定提出一种考验,中国是否仍需要坚持“韬光养晦”的总体方向?还是改弦更张,走“防守反攻”路线?北京当局看来已有定论。无论如何,在一系列变局中,既实现强强联合,又不忘扶危济困,增强中国在东北亚的影响力和话语权,才是利益博弈的大目标大方向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