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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2007年3月

三月三

诗云“春眠不觉晓”,晨起之时,已是日近中天;半启窗牖,早春的气息旋即漫入墙来。这明媚的小阳春,熟悉的小阳春,闭起眼睛,深深呼吸,直至感到自己已经寻回了“烟花三月下扬州”里的小阳春,才勇敢地敞开所有的窗,让自己无遮无挡地投入早春的料峭当中。不远处的草坡上,白色的梨花和粉色的樱花已是蓄势待发,再过一个星期,它们即将喷洒如焰火,经冬的草坡,必将佩戴多彩的美丽。“红杏枝头春意闹”,原来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太平洋的西岸或是大西洋的东岸,生命都洋溢着同样的热度;再翻看blog存档里旧年三月所记录的“心头拂动之绿”,竟也可以比拟时下之心情。哲学辞典告诉自己:从identification confirmation, 趋同感带来安全感。时空变幻既然带不走春天的普世价值,那离乡的人儿也无须沉缅于nostalgie的情怀,每每以“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的姿态粉饰自己了。

 

既有s’identifier带来的趋同感,那离人伤春也有其存在的理由了。“故园春好,寄语落花须自扫;莫更伤春,同是恹恹多病人”,这命定的忧郁,是身处西方的东方人与身处东方的西方人都无法逃脱的厄运。一日未回到生我养我的故国,就一日要背负“离人”这沉重的十字架;也有一群人,终其一生都是离人,战栗于新大陆或新海岸的沧桑,却依然临风昂首,追求着“跳出命定为自由”的箴言。在他们眼里,“伤春”则又平添了一份悲感:不仅仅是春的伤逝,还有春的比较和追忆。

 

不经意引出了“跳出命定为自由”的话题:fatalité如果是那么容易可以逾越,它就不能被称为宿命了。宿命是某种无法打破的ordre,如果试图乐观地去解释,也算是某种harmonie吧?正如眼下这热闹得几近喧哗的一季春天,是大自然ordre的注定,也是四季harmonie中不可或缺的元素。将宿命界定为和谐,自由就不再难以追寻,因为只有在和谐随意的空气里才能发现自由,享受自由。推而广之,与其挣扎在“跳出命定”的职责里不可自拔,不如放低姿态,承认命定,即为自由。

 

为那块普通的草坡由衷地赞叹吧!只因它唤醒了自由的涵义,它便毫不逊色于故国的“满溪桃花和如黛青山”,三月三,礼赞春天,有故园的春天,也有异国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