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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2007年2月

爸爸的二胡

公寓今天举行soirée庆祝中国新年和Guadeloupe的一个不知名的节日,由于当初冒冒失失地在准备人员名单上留了名,必须要准备一个中国菜,这无疑是等同于杨白劳摁了卖身契,悔之晚矣!又因为今日恰是非常时期,只好挣扎着吞了片止痛药,开始奔命......当然最终,还是勉强完成了任务:和隔壁的河北小妹妹上交了两道小菜(咔咔,窃喜中.....)。

值得一提的一个亮点,是二楼那位87年的小音乐家以极富中国风格的乐器二胡演奏了两首传统曲目;第一首,便是自小就耳熟能详的《赛马》。因为老爸是狂热的二胡爱好者,在我记忆深处总是抹不掉一个场景:每天晚饭后,老爸都端着他“年久失修”的旧二胡,在暮色里的阳台上正襟危坐,开始摇头晃脑:《二泉映月》《江河水》《赛马》......都是他心头所好;自从89年家里添置了组合音响后,我每天早上的起床号就是《赛马》,间或换上《二泉映月》,但后者的威力是可以用被子蒙头来抵挡住的,前者就太狠了,一开场就如同用马刺猛地戳破了甜美的梦境,这种“浩劫”的余毒,就是让我至今一听到那熟悉的旋律,都如同被当头棒喝,张皇无措,似受惊的野兔(呵呵,苦笑ing)。

看来,和这种乐器还是蛮有缘的。尽管从前曾无数次在老爸循循善诱之下,决心脚踏实地的开始学习演奏,但每每都是学会了do re mi fa so la ci do之后便将其弃之墙角,或束之高阁。老爸自然是极为无奈,但出于工作繁忙,也无暇顾及我的二胡学习进度,对于他而言,能够牺牲数十分钟,坐在暮色里拉上两首,已是奢侈。

虽是有缘,但就本心而言,我是不太对二胡感冒的。二胡是种太忧郁的乐器,加之好几首出名的二胡曲目都是以如泣如诉见长,不免让听者也堕入那凄婉哀怨的意境里无法自拔,久而久之,骨子里都浸润了凉意,对二胡的追求就成了拥抱负担。所以总想对老爸说:人生短短数十年,与其役于形,困于物,何不快意恩仇呢?看来佛家的这句话需要改一下:放下二胡,立地成佛。

如此非议,必招致二胡爱好者群殴之。不要紧,“民不畏死,奈何以死畏之”!?(大笑而去...

2007年2月

写在本命年的潮头

 
引子:
问君何事轻离别,一年能几团圆月?杨柳乍如丝,故园春尽时。春归归不得,两桨松花隔。旧事逐寒潮,啼鹃恨未消。——纳兰词
 
归去来兮!十二载轮回,弹指一挥间。试问自己,一生能拥有多少个十二载呢?不如从整数一开始,掰掰指头与十二相乘,幸运的话,或许还可以数完左手,一旦开始右手,便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想来人还是怕死的,千古艰难唯一死,满口永恒的人,最怕死,如莎翁,怕到要写诗诅咒侵犯他骸骨的人们。到此,朋友要笑话我,仅仅是打开第一个偶数的十二载,便要用“必遭横祸”来标记扉页,当心“乌鸦嘴”!此言差矣,殊不知:生为烦恼,死为恬静;生为无常,死为确定。死,无处不在,无所不容。同样以莎翁的诗《Cymbeline》做注脚:死,就在你的肘边。
 
生死离别,如同打结和解结。双十二载前,我躺在一个温暖的贝里,和母亲打了个结,但医生的剪刀无情,更无情的,还有随后死亡的剪刀,那是谁说的:“初生的我们大声啼哭,是因为已向死亡迈出了第一步。”不消数十年,青春从指尖潺潺流去,等我们猛然意识到它的昂贵,想紧紧抓住的时候,恐怕只能握住关节炎和老年痴呆症了,当然,还有长了霉的记忆,即使那时候,我们用满头的白发织成网,但再密也网不住青春的那一滴湛蓝,最后,我们会躺在太平间里,石脸铁青。
 
如此湮灭亦可,请挟我的棺木葬于故园的草坡,对面有海,潮天湿地里,卧听波塞冬按时摇他的丧钟。我的坟上有一把枯草,那是我的魂在海神凄厉的钟声里飘。草能化为萤,死去的萤成为碧森森的磷,逢夜半的钟声响起,在海平面划我妖冶的曲线:湿漓漓,阴沉沉,凄凄惨惨戚戚,如乱发盲睛的萧邦在虐待千键的钢琴。
 
那时,还会有人为我哭吗?这世界,有许多的灵魂忙着来,许多的灵魂忙着去,来的,原本都没有名字,去的,也不一定能在史柱上留下自己的名字。能留下一个名字已经太不容易,能留下四个字:死得其所。吾愿足矣!
 
站在本命年的潮头,仰观农历新年的所谓呈祥,所谓如意,竟能如此坐而论道,死生契阔,侃侃而谈,是要被长辈喝斥的。于是冒着被父亲指责为“离经叛道”的风险,偷偷写下数行生生死死的文字,尚可堂而皇之地为自己辩护:都是想象力作祟。
2007年2月

家徒四壁

进单人间了。预期成为现实,而现实也终究会成为回忆:从有爸爸妈妈的三口之家,来到有美景室友的双人套间,再走进只有自己的单门独户。这来来往往间,亲密变成陌生再变成亲密,而此时之亲密已不同彼时之亲密,正如一柄冰冷的匕首,向离别的伤口猝然刺入,再拔出来时,已是另外一人。

搬进单人间了。一番忙碌和折腾,让人暂时将前日的抑郁淡忘了,这预期的变故,仿佛拔除了一枚龋齿,牙痛虽愈,口里却空空洞洞,反而叫人不习惯了,即使深知习惯如沙丘,是生活的琐碎在经历了时间的风蚀后,沉淀的砂砾,然而这沉淀过程的初期总让人觉得特别漫长,如同走上一条无休无止的流浪之路,那些陌生的山和水,陌生的路牌,都不能告诉自己距离目的地还有多远,因为流浪的人根本不知道终点在何方,也正是不知终点在何方,跋涉才成为流浪。

 

流浪归流浪,行囊却是充足的。譬如那面两米高的大镜子,是我怎么都不肯扔下的。所以它也随我搬入新家,被安置在衣柜右侧,昨晚突然发现,如果自己向右边侧卧,躺在枕头上的视角,正好可以观察到大镜子和梳洗台上的小镜子相对而照的一部分,窥探着这面镜中的那面镜,那面镜中的这面镜,无穷的叠影竟能让人陷入无底的失落和恐惧,带着这空间的交感,闭上眼睛,可以聆听到时间的河上也有漩涡淅沥作响,这便是时间的交感,恰似记忆覆盖的记忆之下,有更茫然的记忆,前前后后接踵而至,就在这时间空间的交错中,生活改变了自己的容貌,千变无常的生活呵,你让灵魂如何才能在你的怀抱中安然无恙?

 

也罢也罢,既然已嫁入这寂静岭,就该努力把蜜月延长,宁可睁眼承受清清楚楚的忧郁,也不愿用红酒把自己麻醉在混沌的睡眠里。记得一位当代作家曾说过:“清醒的代价,便是孤独和自惩。”与其在患得患失中自我放逐,不如用清冷和孤独进行自我惩罚,前者堕落,后者升华,否则,蝴蝶就不需要破蛹,凤凰也不需要涅磐。纵使被耻笑为清教徒,被指责为冷漠或者倨傲,只要灵魂中尚有精神的烈风在呼啸,就可以宣称:我的生命之树常绿;对一切的质疑,我只需付之一笑。

 
窗外夜声漠漠,白日里喧嚣的浊流已渐去渐远,付诸无言的星空。此时忽然想起,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好吧,何苦要继续与昏倦的神思多做纠缠?往事如烟,前尘隔海,老屋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