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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cember, 2007

    31日最后的失眠

    2007年的最后一个凌晨,失眠了。

    晚上10点钟就开始眼皮打架,再加上一轮一轮的痛楚,形散而神亦散,夜猫子也被逼上了床。虚汗,剧痛,假寐,轻音乐,胡思乱想……混沌中不知过了多长时间,QQ的滴滴声又把逐渐沉寂的痛楚给惊醒了,睡意全无,翻来覆去,欣赏天花板的诡异……无奈,爬起来一看,凌晨1点半!

    起来便是起来了,键盘前一坐,虚汗立即止了,痛还在继续着,不如用手指的节奏打断痛楚的节奏吧,文字在指尖游走,不管是雅的还是俗的,都暂时发挥了祛病消炎的作用。Vivian的约稿信可怜地猫在未读邮件栏里,年轻人,工作狂,全年无休,加班加点!我呢?已经感染了法国佬的民族病了吧,一放假就睡到日上三竿,胃不抗议绝不起床,饿中懒鬼的典型!明天,哦,不,是今天晚上,新年的晚上,要去香街和铁塔,肯定是要被人群轧成三明治夹心的,还要冒着伤风菌卷土重来的危险,拖着痛楚的大铁球,算了,还愿嘛,365日之前许下的愿望,实现了;365日之后的愿望,就靠今晚了;当然也不止还愿和许愿,还有自愿前去掉进maladie imaginaire的真假陷阱里……

     

    这些日子,似被一块黑布蒙住了眼睛,思考也随之停顿,以至于面对游戏式的调侃,竟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很害怕,到底是自己分不清,还是自己潜意识里不愿去分?还是说,宁愿把所有全部当真,然后让自己一头掉进这个谜局,跌跌撞撞地,如同一个盲女,给牵着走?那如果,牵着自己的那只手突然松开了,自己又该怎么办呢?那只手,是肯定会松开的,这只是时间的问题,因为每种热情的开始都是兴之所至,待到柴烧尽了,火焰熄了,一切都将归于寂静、黑暗和理性的最初状态。所以,自己,还是别掉进去吧,如果那只手执意要牵,便甩开它吧!

     

    08的征程,还很艰辛,抬眼望去,如一段硌脚的碎石板路,而且,是没有选择的路,只能一路往前走,不能回头,也不能迟疑,和同路的人们一样,保持着既定的步伐,否则,就容易摔倒,我呢,怕疼,不想摔倒!更不想落伍!痛也好,苦也罢,咬咬牙就挺过去了,灵魂不就是这样强壮起来的吗?

    今晚,就等今晚吧,许下我08年的新愿望:待到mayflower的季节,我的怀中,也能拥有一束由艰辛和汗水换来的,盛放的flower~红玫瑰红玫瑰红玫瑰

    December, 2007

    当离乡人已过半百之年

    很久了,想为这一主题进行一些思考,无奈话题过于敏感,矛盾过于错综复杂,生旦净末丑轮番上阵,这人物关系是剪不断理还乱,每每梳理到半途就望而生畏,所幸今天偷得“圣诞”半日闲,得以从一个忠实的中共党徒角度出发,留下少许浅薄的意见,只为了这位年过半百却依然风华正茂的离乡人——台湾。

     

    事件缘起:那日来自台湾的芳纴同学做演讲(spaces中虽多次出现她的名字,可大家莫以为我与这位美女较上了劲),突然论及台湾,她的用词是:taiwan, c’est un pays......(以下省略),意为:台湾,这是个......的国家。“pays”(国家)一词一出,我不知举座数位大陆同胞作何感想,但对我而言,对一个发自内心地认同中国共产党理论、忠实拥护国家统一政策的中共党员而言,则陡然如芒刺在背,十分地不是滋味!如果换成以往那个激进的我,恐怕早就拍案而起,说:“同学,请注意你的用词!”事实上,来到巴黎之后,我也的确曾在课堂上突然打断Thierry先生的话,很无礼地说到:“nonmonsieur, taiwan n’est pas un pays ! Il est une province de la Chine !(不,先生,台湾不是一个国家,他是中国的一个省!),然而眼下,恐怕是由于逐渐被人权和自由观念所“腐蚀”,我的脑海里忽然浮出伏尔泰的警句:“我不同意你说的话,但我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利!”,也就只好隐忍过去。有关台湾地位的言论,芳纴同学已经不是第一次在我们这帮大陆小儿面前明确表达其立场了,在上一次尴尬的台湾问题正面交锋时,她说:“921大地震时,大陆为我们做了什么?”吴博同学当即反击:“台湾当局能允许我们为你们去做什么?”一听此言,我不由得兴奋莫名,感觉似乎终于抓到了台独分子的小辫子,可芳纴接下来的一句话,如当头一盆冷水,让我至今记忆犹新:“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讲华语,信仰中华文化的人都是中国人。”一句话,让我当时竟完全无言以对,心底则不得不黯然折服!

    这样一句话,如果是由一位普通的海外华人说出,仅为一句判断之语,是不会在我心里激起多少反响的,然而当它从一位台湾年轻人口中说出时,我不由得感到一阵彻骨的悲凉,祖国大陆和中国共产党半个世纪以来所致力完成的统一大业,在半个世纪的岁月沧桑后,眼见已是岌岌可危!因为,近60年来自主发展的台湾文化,已然深深埋下了独立的种子,一旦一个民族,这里我姑且斗胆称之为台湾民族吧,建立了民族文化的独立性,国家文化的自主性,那不论大陆政治家们在国际舞台上如何绞尽脑汁、千方百计地剪除“中华民国”概念,也都是枉然了,台湾,已成为了一个事实上的国家,它所缺少的,只是一个名分罢了,而中国大陆却死死抱住这最后的稻草,如落水之人一般苦苦挣扎。孤悬海外的台湾,实力自然不可与日渐魁伟的大陆同日而语,于是也只能选择坦然和释然,立法院的绅士女士们继续大打出手,娱乐头条继续猛料频仍,偶像剧继续你侬我侬,除了阿扁偶尔前往某几个热带岛国晒晒太阳,发表一些让北京当局甚为不爽的刺激性言论,换得三两个“谴责”和“抗议”之外,台湾民众依然是极有规律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经济、科技、文化、社会依然不疾不徐地发展着,和大陆政客及激进愤青们狂躁粗鲁的言行形成鲜明对比。于是,一个奇怪的境况出现:阿里山的柔弱小姑娘安静地坐在槟榔树下绣着“青天白日”旗和“中华民国”国号,筋肉强劲的大陆壮汉隔着海峡另一头在暴跳如雷,声嘶力竭地吼着“回归”和“统一”,这不禁让人联想起《猫和老鼠》的可叹可笑:汤姆永远抓不住杰里,却总被杰里捉弄得焦头烂额。

    身为中国共产党的走狗,我是誓死追随祖国统一路线的,我认为,在大陆经济发展如日中天,而文化影响力在亚太地区依然式微的情况下,非“武化”不可解决台湾问题。“文化”与“武化”,前者如中药,慢火温吞,点滴渗透;后者如西药,速效止痛,杀菌消炎。然而,当今的大陆文化,传统感有余,现代感不足,不知是因为背负了五千年的古碑使时代的拓展不堪重负,还是由于文化从业者惰于发掘创新却勤于抄袭盲从,当代的大陆文化已经失去了从前的辐射力(回想日本奈良时期的唐风东渐和李氏朝鲜时期的明服盛行,再看今日“哈日”“哈韩”一族的执迷不悟,岂不令人感慨万千?!),既然“文化”台湾已是痴人说梦,则“武化”台湾也就在所难免。当然,西药的副作用是不可小觑的,例如美国干涉,例如日本势力,小鹰号终年在亚太公海上逡巡,如同中国水师挥之不去的梦魇;钓鱼岛主权未明,中日擦枪走火时有发生......但是,武力攻台一旦成功,凭借共产党的铁腕作风和惯常策略,媒体舆论很快便会成为枪杆子当局的喉舌,毕竟,老百姓是人,文化人也是人,大义凛然的烈士的确不少,但蝼蚁大众却可以靠物质获得满足,常人的一般思路,无非是安逸的生活:老婆孩子热炕头;和明朗的前途:福禄寿三全,含饴弄孙之乐,仅此而已。这些,共产党可以实现,因为它拥有整个大陆的经济实力做后盾。

    论及此处,恐怕是要扛上 “大国沙文主义”的恶名了,也给“中国威胁论”者提供了可乘之机,那么,让我们退一步,放弃“武化”台湾这种兵行险着的方法,寄托希望于中国未来的发展,等待着台湾岛幡然醒悟、热泪盈眶地“回到祖国怀抱”的那一天。但别忘了,中国不是美国,台湾也不是夏威夷,即使中国某一日终于成为了美国,恐怕届时的台湾已成为了另一个古巴,或者委内瑞拉,偶尔搞搞后院起火这一套陈词滥调;即便北京当局真的得偿所愿建立了台湾特别行政区,但也难保我们可爱的宝岛不会重蹈加拿大魁北克省和法国科西嘉岛的覆辙,民间独立运动如暗涌起伏,时不时掀起一点波澜让中央当局神经兮兮,或者直接仿效车臣分子,要么揭竿而起,武装到牙齿,干起中共当年起家的老本行,要么时不时在某某局某某办公室门口放置炸弹一枚(无论真假与否),悄悄制造小规模混乱,叫警察疲于奔命。无论局势向哪一种情形发展,最终的受害者还是平民老百姓。

    从解放战争尘埃落定,走到中国大陆跻身第三号世界经济强国的今时今日,台湾——这个背井离乡半个多世纪的游子,已在近60年的历史风云中完成了独立人格、国格的建立,正如一个在海外打拼数十年后终于小有成就的华人商贾,你令他重返故国,无疑是强迫他为了找回曾经放弃的一份熟悉感,而放弃另一份刚刚建立的熟悉感,这心灵的两次凌迟,又叫人于心何忍呢?然而政治的鹰眼恰恰是容不得感性的沙子,它在任何人任何事面前,都必须勇往直前,当仁不让。

    看当今中国,爱伦坡曾有句诗甚为无稽:你女神的风姿已招我回乡,回到希腊不再的光荣,和罗马已逝的盛况。但是,传统文化的光荣和盛况既已不再完整如初,被新生代文化碾成了齑粉,她又如何能再披上女神的外衣呢?

    看当今台湾,也让我想起《篱笆,女人和狗》这部老片子里的老桥段:白发苍苍的老父亲怒气冲冲地跺着拐杖嚷道:“你这该死的不肖子,赶紧给我滚回来!”儿子站在长途车站门口,无奈地对喊:“爸,您回去吧,我在城里挺好的,那里才是我的家!”

     

    台湾岛,才是台湾人自己的家吧?   

    December, 2007

    第二章:陷落的天堂——战时后方生态写真(节录)

     

       战争对两性关系的改变毋庸置疑,这一关系中最私密的两个方面:情爱与性爱,也随着战争疑云的密布到紧张局势的升级,以及极端暴力的出现和对峙局面的反复而发生质的变化。战场是一个特殊环境下造就的特殊例子,而同样在后方城乡区域内,战争利刃不仅切断了传统两性关系的纽带,还对情感交流和性行为的初衷、内容及影响进行彻底的颠覆,有的行为变得更为神秘、隐蔽,有的甚至走向了传统意义的反面——互相利用与侵害。

     

         大动员时的生离死别

    意大利女画家丹特˙科西娅在1943年创作的一幅作品《吻别母亲》(图3)曾被墨索里尼政府征用为动员令的宣传画之一,在法西斯统治下的意大利,母子关系仍然是最为人所重的两性关系之一,因而母爱也成为了鼓励将士走向战场的原动力。在画家着意描绘的温情画面中,母亲紧紧抱住手持步枪、即将起行的年轻战士的双肩,两人分别时刻的深深一吻,让人们不得不相信:爱侣的分手或许能让旁人不胜唏嘘,而骨肉的离散却让普天下所有的人都为之动容。(略)

    在已婚或已经历爱情生活的青壮年男性群体当中毫无例外地四处弥漫着消极情绪(图16),于是国家总结了第一次大战动员的经验,采用大量富有性挑逗作用的宣传画激励士兵,比如军方首次在全国范围内印发一种以红磨坊歌舞女郎为主体形象的征兵告示(图40):穿贴身超短裙,戴蕾丝手套与发套,胸部半裸的金发女郎绽放着诱惑的笑容。军方在对战争前景和战士生活进行无限夸张的同时,却对后方家庭产生精神危机的可能性置若罔闻,也相对忽略了后方人员情感支持的重要性,以至于完全可能误导家庭成员怀疑伴侣在前线做出不忠行为,也使前线战士渐渐体味到被政府玩弄和欺骗的感觉,从而导致两性关系的崩溃,最终沉重削弱了同盟国一方的战斗力。193910月,年方23岁,身处预备役部队的居斯塔夫˙佛切尔在他的回忆录中这样写道:“1917年第一次大战的时候,我还是个完全不谙世事的婴儿,而逃不脱命运魔咒的我竟亲眼见证了第二次大战的爆发,我还没有结婚,也没有女人喜欢我,我希望成为士兵的我能够吸引更多女孩的目光。”而当我们继续翻阅他的回忆录时,却发现残酷的事实并没有他想象当中的美好:“青年时光,本应无忧无虑,而在这儿(前线),一切都如此不同,我似乎一下老了十年……来自四面八方的兄弟们都讨论着他们的女人,而我只能和一个来自昂热的老鳏夫讨论小山鸠,因为我们拥有一个共同话题,就是打猎……妈妈在信中问我是否快乐,我却不敢告诉她这里的真实生活。”

     

         返乡日的短暂甜蜜

    欧洲地区的战士们绝大部分都享有军方安排的返乡假期,而在1915年一战期间,法国国会甚至破天荒地将本年度的圣诞节——1225日,26日定为全法士兵返乡日(图27)。在家庭重聚(图2529)的短暂时光中,他们不仅能在家人的怀抱里重温中断已久的夫妻生活,甚至还因此“制造”了许多两战时代特有的“返乡日宝宝”;对于未婚的青年男性,返乡假期为他们提供了大量在家乡结识女友的机会(图26),而假期时间之短暂竟也促成了一段段“速配”姻缘,尽管当时的战况已是一日不如一日,但大兵们的冲动和女孩们的热情仍然造就了一大批“战地新娘”(图30),在军方将订婚夫妇与已婚夫妇同等对待的法令出台后,大量有婚约在身却苦于战局紧张而无法抽身回乡举行婚礼的战士得以享有与已婚战士同样的休假时间,他们往往抓紧这一日两日的时光,先携着未婚妻去首饰店挑选象征婚姻关系的戒指(图31),随即赶往教堂举行婚礼,他们的亲友们事先就已做好准备,早早的约好了神父,备好了晚宴,因为所有的人都知道,在新婚生活的第二天,新郎就必须重返前线,从此生死未卜。

    (略)

         不可告人的隐秘生活

    (略)

    在暂且摆脱“山顶洞人”式逃难生活的城市安宁期内,留守后方的市民或者村民们都毫无例外地贪恋起生活中的物质享受,或许是出于对战前平静生活的怀念,或许是对前后生活面貌反差之大的排斥,人们往往企图抓住任何排遣忧郁的渠道:酒精、女人、赌博等等,过上“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糜烂生活。城市里,人们比以往更肆无忌惮地追求纸醉金迷,男人们可以把偶然在街上邂逅的女伴带回家、旅店或者是暗房,“一夜情”一时间成为城中佳话(图21),女人们,尤其是欢场女子,在装饰豪华的歌舞厅、俱乐部搜寻着她们的猎物。至今仍被视为巴黎红灯区的蒙马特尔高地在大战期间便是一处著名的烟花之地(图19),每一晚均有浓妆艳抹的各国女子身着盛装,坐在大厅中等待男客光顾,通常在跳完几只舞,数杯红酒下肚之后,男人们就会直接被带到楼上富丽堂皇的卧室,而有足够能力享受这种价格不菲的整套性服务的男人,也非高级军官、逃亡贵族或外国富商莫属;而在巴黎沦陷后,德军进驻市中心,原先主要为本国嫖客服务的各色烟花女子们不得已而纷纷沦为德国士兵的玩物(图28),在维希傀儡政权的保护下,德军在卖淫场所公然使用性暴力的行为,也完全失去了控制。娼妓事业和性交易在全国泛滥,即使在最偏僻的乡下酒馆,患有严重性饥渴的平民大兵们也能拥有各色各样的艳遇。一幅名为《埃佩那小镇暗房》(图20)的画为我们描绘了一处隐秘的幽会场所:酒吧装饰平平无奇,墙上只悬挂同盟国的国旗和一张简单的招贴,男人女人百无聊赖地斜倚在吧台上,而就在台前,一名半裸上身的妓女一手搭着披军大衣男人的肩膀,一手撩起大腿上的短裙。

    群众性行为的场地日渐多样,范围也不再局限在性交易的层面,男女双方的身份也是错综复杂、神秘莫测,对方如果来自乡下,则可能是投靠亲人无门而卖身的落难女子,也可能是某沦陷区高级官员的家人,如果来自敌国,既可以是军事间谍,也可以是逃亡人员,加之语言交流中疑真似幻的调情式口吻更使性行为双方的身份都混淆不清,从而加大了政府整治的难度。为防止后方日益严重的性病流行通过休假士兵的身体传染到前线军中而削减战斗力,也为打击色诱军方人员、肉体换军情等间谍罪行,政府不得不将性问题列为战时国家要务之一,除了颁布相应的社会治安条款规范卖淫活动、将性服务工作者登记造册并定期体检之外,政府开始操纵舆论向后方女性灌输家庭观念,宣扬守贞意识,表彰牺牲精神,也针对前线将士加强休假期间军事纪律,教育士兵们控制冲动、洁身自好。在一战期间的一封政府致全体国民的公开信(图22)中,我们可以读到如下字句:肩负祖国未来的战士们,请动员你们所有的力量保护自己……全力抵抗那来自街头的诱惑,它会使你们染上与战争同样危险的疾病……引诱你们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让你们毫无价值、毫无光彩地死去。

     

         和平年代的续篇

    战争的结束在给战胜国国民带来胜利凯旋的狂喜之时,也使战败国国民普遍感觉到一种夹杂着辛酸的深深宽慰。各地都弥漫着葬礼的哀伤和失踪的流言,画家和摄影师们四处逡巡,在刻画人们为和平的回归和未来无拘无束的情爱生活而欢呼雀跃的同时,也试图在笔下和镜头中再现阴郁的葬礼、寡妇的绝望、孤儿的凄凉和爱侣杳无音信的痛苦。被战后各大报刊争相转载的照片《勒克莱克将军进驻巴黎》(图37)向人们呈现了1944825日由勒克莱克将军率领的装甲部队进入巴黎市区时人们夹道欢迎的场景;而刊登在194587日出版的美国《生活》杂志上那张感动了全世界、魅力至今不衰的《时代广场之吻》(图38)则淋漓尽致地表现了一位普通美国士兵在日本无条件投降消息传来的一刻无比激动的心情。与此相反,英国画家佛图里诺˙马塔尼亚在战后完成的成名作《他的另一只眼睛》中(图35)则选取了一个截然不同的视角,为人们揭露了战争后遗症给战士身心和身边亲人留下的永恒创伤:双眼蒙着纱布的残疾士兵坐在床上,身边依偎着他的女人,正在为他读报。

    (略)

    虽然战争遗留的伤痛大多无法治愈,但百业重振依然是战后生活的大势所趋,在时尚之都巴黎,战后珠宝和服装设计师们热衷于在设计理念中选取爱国主义题材,文学创作也向人们讲述着一个个经历战后精神创痛的故事或者战时爱情的罗曼史。政府再一次下达全民动员令,鼓励家庭多生育子女以弥补战争中流失的人口,与战前动员截然不同的是,全国各地的夫妇们很快便恢复了乐观的信念,以极大的热情响应国家的号召,从而带来了史上著名的战后婴儿潮。

    (略)

    战争机器无所不能,它使人们走近死亡,甚至最终走向了死亡,而组成人类社会最基本架构的两性关系也不可幸免地遭到歪曲和破坏,但只要人们的生命存在一天,就无法割断人性中最原始、最本质的两性情感纽带,也正因这一纯朴的天然联系,让人们无论处于多么艰难的时局、多么痛苦的境遇,也无法放弃对激情和愉悦的渴望,通过肉体及灵魂的渠道,追求着幸福和满足,英雄、叛徒、友军、敌军、男人、女人,此时的任何身份和性别都已模糊了界线,而成为最普通也最复杂的个体,还原了爱与欲、情与仇交缠的人性本质。

     

    论贼

    贼人,大者曰盗,小者曰偷。
    舞刀弄枪者为强盗:络腮胡、铜铃目(或独眼龙)、圆鼻厚唇、短腿凸腹、执尺许弯刀(或铁管火铳)、唯我独尊、凶神恶煞,其气焰甚为嚣张者,曰匪。
    鬼祟行事者曰神偷(怪哉!何以偷者可谓神?):獐头鼠目、尖嘴猴腮、瘦若削骨、弱如病夫;或于月黑风高之夜,独步高瓦飞檐,如履平地,只影暗伏潜行,诡秘莫测,此曰梁上君子;或于市井之间,先观人而后窥其物,迅疾行窃而后悄然隐遁,此曰扒手。
    今日于书海学林遇神偷小顾,惊呼“吾遭贼也”!墨宝文粹、银两器物皆被席卷而去,只余孤笔一管,片纸数页,外套一领,吾转喜:“善!不惧风寒之患矣!”
    吾暗忖之,贼者,乃衣食所迫,欲取他人之物而自用,或以赃易币,上养八旬老母,下抚弟妹成群,犹恐不及糊口之需。然贼之忧,亦为吾之忧,贼忧其口腹,进酒肉可释之,吾忧学途多舛,近考期如临渊薮,兼财物俱失,身心俱疲,形神不一,若无主游魂,愤曰:天欲亡我,我欲亡贼;天若亡我,我必成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