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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ember, 2007 爱欲与鲜血一同流淌——前线战场的真实生活(节录) 传统战争史研究通常会有意无意地出现性别偏移，在男性的英勇与果敢形象被无数次地放大之时，另一方面，就是女性形象被无情地弃置于历史研究的阴暗角落，难以重见光明；在历史学家们尽力将战士的英雄气概与战争故事紧密联系的同时，被忽略掉的还有男性丰富的情感世界与他们无法克制却被迫压抑的生理需要。这一切有悖人伦的研究方法使我们不得不重新审视战争年代的两种性别定位、表现及影响。1914年至1945年发生的两次世界大战，欧洲历史学界围绕相关话题已取得了大量社会学、政治学层面的研究成果，而近年来掀起的大战时期两性话题的讨论，让以往生硬且严肃的史实研究借助人性的真实还原了它灵动的本质。
● 战场上的异性渴望 （图8）刚刚经历了德军炮弹洗礼的小山坡上一片狼藉，当后方支援部队陆续到达尸横遍野的战场时，竟在战壕墙壁上赫然发现一群大大小小的浮雕，质地粗燥，流派不明，明显是匆忙创作留下的痕迹，雕像形态各异，人物众多，而就在这群“战壕艺术品”当中，人们意外发现一个女性的上身裸像，尽管面部表情毫不出众，甚至头上还扣了一顶德军的钢盔，可雕像所具有的性别特征却显而易见：饱满的乳房，高翘的乳尖和平滑的腰肢，似乎作者小心地将其全部的想象和怀念都凝聚于指尖，利用战火稍歇的时刻忙里偷闲，在清一色男性的战壕中创造了这么一件极具诱惑的作品。可怜硝烟过后，战士们死伤大半，不知当初那位灵机一动的“艺术家”现在是血肉模糊地躺在前线医院中，还是已然中弹身亡，魂归天国…… .....(略) 战场上另外一处能直接接触异性的地点，是前线医院，战地护士作为女性参与战争的主要代表，几乎是战士们在纯正的男性生活环境中唯一能够见到的异性，也是唯一能与他们并肩作战，共同分担生命恐惧与威胁的角色；基督教终极关怀的教义也使本身毫无宗教性质的战地医疗服务披上了一层神圣的色彩，因此，护士形象被战士们、同时也被官方宣传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渲染和夸张，甚至基本脱离了她们的真实形象。从当时众多描写护士的美术作品和音像作品中，可以一致地发现战士心目中护士的经典形象是：年轻、温柔、多情，甚至性感（图23），成为他们的性幻想对象之一；或者精神崇高、勇于承担责任、敢于牺牲；相反，在某些战士心目中，护士的性诱惑已退居其次，护士首先是母亲、教母的形象（图24），也可以是同胞姊妹的形象。这多重的角色定位在战士心中激发了不同层次的情绪反应：尊重、感激、爱护或者性吸引。 ......（略）
针对女性的性暴力，作为战争背景下情绪发泄的最极端表现方式，在参与大战的各国军队内部都有记录，通常情况下，敌国或者沦陷区妇女是强奸罪、性服务的首批受害者，众多揭露德军性罪行的资料（图34）显示，性暴力在军中的泛滥涵盖了言语侮辱、性暴露、破坏性器官、性虐待等多种令人发指的方式（图33），军方虽然在官方文件中明令禁止，但在事实操作上却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法国沦陷时期中部平原地区的一名小镇医生的病员收诊档案中，人们找到了大量德军强奸当地妇女并导致其死亡的罪证，医生详细记录了受害者的年龄和症状，也保存了许多给受害人防治性病的处方，这些血淋林的历史文件，曾经一度呈上二战军事法庭成为德军重要罪证之一。而在法德边境的洛林地区，人们发现了一处曾作为德军临时驻地的犹太教堂，在犹太教传统视为及其圣洁的大卫画像旁，挂着一张列明教堂后各个小房间的妓女开放时间表，德军将该地区掳掠的年轻妇女集中在此地供士兵淫乐（图32）。从心理角度分析，这种战场性暴力的肇始往往出于男性力量、国家力量、军事力量胜出的成功心态，对敌方妇女进行性折磨，在给士兵提供欲望发泄渠道的同时，更能够凸显士兵们获取胜利并摧毁一切的“王者”心态，因此性犯罪成为历史上所有战争都无法避免的丑恶现象；不仅仅是前线战场，同时在后方城市里，畸形的性暴力也无处不在，笔者将于第二部分大战时期后方生活中做继续探讨。
● 战士之间的爱恋
......（略）
除了战场这一特殊环境，纳粹时期的集中营，因其同样聚集了数目庞大的同性队伍，而成为了孕育这一出特殊情感的温床。在二十世纪初的欧洲，尽管战争风云下军中同性恋人数剧增，可公共舆论对同性恋仍然采取歧视、鄙夷甚至镇压的态度，德国1871年的刑法修正案中特别针对同性性行为采取的制裁在希特勒当权时期被发挥到了极致：在1933年至1945年间，根据纳粹官方资料显示，约有十万名男性因同性性行为被捕入狱；其中超过一万名的军人被送往集中营，而犯有同性通奸罪的囚犯在集中营的死亡率高达60%，因为大部分人在抵达当天即被送往毒气室或被视为“另类”而送往医学实验室，纳粹倒台后只有4000名此类囚犯得以幸存，但当这些曾经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的士兵们回到祖国时，依然受到战后德国当局的迫害。更令人扼腕叹息的是，在1946年纽伦堡审判期间，因受当时舆论环境局限，针对同性恋战士的血腥镇压竟不被纳入纳粹战争罪行之一，换言之，战时同性性行为依然被参战各国视为耻辱和有罪。
● 投身战争的女性(略)
只要男人与女人还存在于世界上，则无论多么惨烈的战争都无法摧毁两性之间最本质的互相吸引和渴求，无论多么重大的历史事件也是由两性合作共同缔造。正如展览的主创人之一，法国雷恩第一大学的佛朗索瓦˙罗格教授所称：“箭与火的战争，也同时是一场情感与欲望的战争。”然而两性话题不仅在刀光剑影的战场上值得历史爱好者及研究者们再三回味，在战争硝烟散尽的大后方，在看似平静却实则风起云涌的城市、乡村当中，在留守女性占大多数的场所里，两性话题依然属于不可逃避的社会学分析领域，在下一章中，我们将走上街头、走入寻常人家、乡村小酒馆和城市夜总会，走进后方生活时期男人与女人的心灵深处，寻访他们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
第二章：陷落的天堂（to be continued）
p.s.《欧洲猎巫运动始末》企划中 November, 2007 爱情，战争，与性许久没有update部落格，不是因为懒，而的确是有所为难，一来太忙，做不完的作业，看不完的书，气焰嚣张、来者不善的考试大有泰山压顶之势；二来有限的文思和文字时间都贡献给了vivian，让我亲身体验到自由撰稿人的工作并非浪漫而随性。以往再流畅的博文都只是写给自己，而当面对公众读者时，就不能再流于肤浅的、布尔乔亚式的自哀自怜，而不得不小心下笔，字字斟酌，似乎每一划都饱蘸历史酽酽的浓墨，而等到自己都无法相信的万字长论出现在眼前时，还要为当中暴露的理论知识根基之薄弱而抱憾不已。
古人汗牛充栋，读书只为明义，今人囫囵吞枣，“望文”都尚未足够，就贸贸然“生义”，志得意满地拣起一支自诩为“历史道义”的笔，为公众释疑，岂不贻笑大方？反观自己，读的书还不够多，思考欠缺深度，理论尚嫌粗糙，韦老师曾经建议：无论做学问还是做人，都应读一读钱钟书的《管锥篇》。自从我从第一章开始至今，就一直汗颜：四书五经，都读过了吗？二十四史，都翻过了吗？诸子百家，都知道有谁吗？如果答案是否定，就休想领会《管锥篇》之神髓！钱老学术积淀之丰沛，理论研究之精致，实非浮躁的现代人可到达之境界。虽无法跻身，但也可神领，我固然无法拥有韦老师一样的际遇，能与一代大儒侃侃而谈，切磋学术；但能在国学大师的笔墨中呼吸同一缕思维的芳芬，已然幸甚！ 《爱情，战争与性》这一主题，是vivian约稿的第一篇，恰恰与芳衽同学所做的专题演讲不谋而合，同为世界大战时期的女性话题，当然她所关注的领域是东亚战场的慰安妇，而我所侧重的中心在于两战期间的欧洲战场，她所借助的是文字材料：李碧华的《烟花三月》，我所依托的是巴黎残军院年底举行的战争史展览《l'amour,la guerre et la sexualité》。在开始下一个主题（驱逐女巫运动 la chasse de sorcière）之前,为弥补部落格的遗憾,我会将《爱情，战争与性》的节录陆续上载于此，等待感兴趣或者有所研究发现的部落格成员与我交流观点，为我指点迷津。 爱情，战争与性 1914-1945 ——动荡岁月中的爱与被爱......
谈爱，说爱，做爱，这些寻常生活中最普通的事情，遭遇了战争的冲击，都会毫无例外地被改变。
今年9月至12月期间，巴黎军事博物馆与巴黎当代史博物馆为市民推出了一项主要以画面形式呈现当前最新的战争史料及其研究的大型展览。史学家穿越了世界大战史的海洋，抛弃了战争现象研究中传统的军事角度，转而从战争阴霾下民众的生活细节出发，通过展现战士、将领、普通国民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从人性最隐秘的角度探究两次大战对男女关系尤其是对情爱与性爱关系产生的巨大影响。
通过对战时社会风貌进行细致的资料收集与观察，展览设计专家组试图将大战前后人们生活的动荡起伏完全复原在今天的公众面前，意在让我们为上世纪初期一个个悲欢离合的故事而感动：动员令下达，分离成为现实，家庭的破碎已是无奈，而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接踵而来的战事与社会动荡使夫妻、情人之间的感情和生活遭遇了一次又一次残酷的考验。情爱与性爱的完整不复如初：热情可以通过笔墨来传递，可以通过短聚来重温，军团调动、假期探亲、临时遣返甚至后方扫荡都可以为离别的爱侣创造重逢的良机；然而幸福转瞬即逝，欲望的洪流却无法停息，肉体交流的缺失使双方的感情生活都已不再简单，情感需求和性需求如传染病一般蔓延在前线及后方的每个角落，于是人们排遣欲望的形式和途径日趋多样，甚至对军事行动也产生了巨大的影响，迫使政府机关不得不直面问题的严峻，从而开始对性行为的各种存在方式（夫妇关系，通奸罪行，性交易，性服务，同性性行为等）进行管理。性，这个可以轻而易举通过人性最私密的地区，获得对方身体与灵魂的武器，就这样被列为国家事务之一。所幸痛苦并不等于永恒，当战争硝烟散尽之时，情爱与性爱又得以回归平常；经历了战争创伤的欧洲人认为：曾经的阴影已使每个人的内心都不寒而栗，只有和平才最终使痛苦走进了历史，为人们所铭记，而只有痛苦被铭记，人们才能更珍惜来之不易的和平。
在这样的主题指导下，设计组将展览分成了6大板块：动员与出发；夫妻分离与动荡时局下的孤独生活；政府出台的性行为管理措施；战争年代的性伴侣：夫妇与情人，妓女与嫖客，盟友与敌人；对敌性暴力与特殊时期的性侵害；战争结束与平静生活的回归。组成以上6大系列的展品也是多种多样，数目多达480件以上，包括平面图像（素描，油画，照片，漫画等），生活用品（珠宝，折扇，餐具等），工艺作品，录音与唱片，媒体刊物，往来信件以及动态图像（歌舞录影，宣传片，广告片等）。贯穿这6大系列的，是表现两次世界大战期间重要事件与普通社会现象的许多生活场面和特色人物，比如：大轰炸进行时的地下城市——防空洞，蒙马特尔高地上的军人夜总会，集中了战时各种乐器、乐谱、唱片和录音带的音像店，浪漫性感的战区小护士，神秘而危险的女间谍等等。由于对战时女性话题的关注源于20世纪的文艺圈，展览于是特设了一个电影放映厅，将一百年中将近500部深入刻画女性角色的文学与影视作品，包括人们熟知的《永别了，武器》、《广岛之恋》、《战争与和平》等巨作进行了片段剪辑，重点突出了战时女性的情感世界和人们对无处不在的危险与死亡的恐惧心理，作为对战争、爱情与性这一主题的最后注脚。
展览相关信息：
主办：巴黎军事博物馆、巴黎当代史博物馆、巴黎当代国际文件档案馆（BDIC）
协办：法国国家科学研究中心（CNRS）
历史顾问：Fronçois Rouquet 雷恩第一大学历史系教授
Fabrice Virgili 国家科学研究中心社会经济跨学科研究所研究员
Danièle Voldman 国家科学研究中心卫生与安全研究所研究员
展览地址：法国巴黎残废军人纪念馆
展出时间：2007年9月22日——12月31日
第一章：爱欲与鲜血一同流淌（to be continue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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