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的烦扰，失的恬静；
生的无常，死的确定。

魑魅的异国，无欢的都市，凄凄的一季，黯然的别离;

你听见戴高乐机场的人群吗，那里面有我挥舞的手帕，你看见汉江的冷雨吗，那里有我燃烧的纸马，手帕乘风，纸马驾云，却飞不过一个亚欧大陆的破穹碎苍、伤天哀地。原以为一本暗红的护照加十二小时的喷射云，可以等于守候和团聚，而命运却并非钻石的指环，能让我快乐地佩在手上；因我的暂无归期，我只能无遮无挡地站在大西洋冷雨的料峭中，为天堂中的您，颂莎士比亚的“死神在肘边”，吟Adieu的绝句，直至万籁中所有悲切的耳朵，都凄然竖起：

No exorciser harm thee！
Nor no witchcraft charm thee！
Ghost unlaid forbear thee！
Nothing ill come near thee！

巴山的夜雨，可以涨肥秋池；今晚的夜雨，却洗不掉送别的深灰，灰得我听见喉中有蝙蝠的嘶哑，灰得我看见脊上有佝偻的弯曲，悲伤如蟑螂般顺势而上，踩踏着您的新坟，吞没了我的震惊和荒寂。

我听过这夜雨，在马嵬坡，在郁孤台，也在拉雪兹，也在诺曼底，我宁愿相信这是同样的敏感的灵魂，千百年来在不同的躯体中辗转，喜乐伤凄；而您的离去，也正是另一场生命的初绽，另一场青春的笑靥如花，只不过那是我不可知的地域，不可知的人们，因着这不可知，死亡的omnipresence和omnipotence总能点燃恐惧的幽烛，总能破碎如痴的牵挂。

夜雨如焚，我小小掌中的、您的大手，似已成灰，在荧荧磷火中舞着苍茫苍茫的回忆，叩着冷清冷清的单窗，如雨夜中遭鞭笞的哭号的灵魂，找不到归途找不到家乡。我听得魑魅呼唤着魍魉，残月下的鬼树边，迷途的青狐倒毙在白狸的尸旁，而我的眼眶早已浸满了雨渍，雨渍，落湿了司马的青衫，流蚀了太真的云鬓......

触碰着雨夜断肢的末梢神经，我盲目的灵魂在寻找盲目的墓志铭，还有木鱼，还有铜罄，还有挽联，还有孝衣......静听，这一夜的冷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