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ian 的个人资料Amandine's Castle of dre...照片日志列表更多 ![]() | 帮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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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10月 10月22日 logement a Paris 晴一切的五光十色都注定走向光怪陆离。香榭丽舍的街心,埃菲尔的巨型铁脚,卢浮宫的玻璃金字塔,杜伊勒里花园的万国广场,凡尔赛的斑驳外墙……多少次,多少次我骄傲地对自己说:喏!我双脚踏着的是这个世界上最昂贵的土地,呼吸的是最浮华的空气,倾听的是最浪漫的语言,沐浴的是最高贵的香氛。当鼎鼎的大名转化为看得见摸得着的现实,心灵的震颤和兴奋让我站在灯火的烟花中激动得瑟瑟发抖。我曾试图去记忆每一张陌生而美丽的脸,每一个拖长而圆润的尾音,身处光和影的百老汇,我看了,听了,眨眨眼,却什么也记不住,记不住圣母院广场上引起阵阵喝彩的是翩翩起舞的吉普赛艺人还是弹奏蓝调赛克斯风的流浪汉,记不住地铁三号线对面座位的白人男子戴的是绿松石钻戒还是银色指环,记不住市政厅门前金色灯柱顶上停留的是沉默的鸥鸟还是呱噪的乌鸦,我甚至记不住昨天被水果刀割伤的是左手食指还是右手无名指,它们都带着同样粉红的伤疤,同样的蛋黄酱香味,同样的毫无痛感;但我却清清楚楚地记得:妈妈爱用橘子香水味的洗发液给猫咪洗澡,爸爸只愿意吃用热盐水泡上三个小时的绿葡萄,海滨大道靠近东风市场的第三个路口拐进去有每日供应新鲜脘鱼的小饭馆……我甚至还记得康乐园里那条上课必经的树林小道,走到尽头的左手边只有一棵桂花树,只有春末夏初的早晨才会赠予最沁人心脾的桂花香。 眼前呢?昔日的花都,今天的巴黎,花多乱眼,无边的繁华冲入无穷的时间,流逝成喧嚣的漩涡,我掉进去了,不能动弹,于是转啊转啊,我只看到天是白的,云是蓝的,花是绿的,草是红的,耳边只是刺耳的金属磨擦声,人群滚滚地倾轧而来,我累了,终于犯了久违的头痛病和咽喉炎。无法,只好走到明净的卢森堡公园,站在落英缤纷的林荫道上,一任深秋金黄的风高高地掀起我猩红格子的围巾,将我的身体雕塑成一座望乡石,面朝欧亚大陆东端那条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我的额上刻着的不是奥妙的拉丁字母,不是神秘的原始图腾,更不是繁冗的皇族徽饰,而是朴素的东方象形文字,记录的是编钟石磬的清平调,丝竹班子的声声慢,云锦织就的菩萨蛮,还有杨玉环华清出浴,长生殿前君王从此不早朝,李太白酒入豪肠,绣口一吐便是半个盛唐……我想记录的东西太多太多,以至于等到有一天,常春藤都漫上了我的脸,可我还是睥睨一切:呵!瞧吧!黄河饮过的血扬子江饮过的泪,比你的塞纳河水还要多,你所谓的古老和悠长,怎比得上山海关落马石的沧桑? 我睁开眼,祈求午后巴黎上空的一角蓝天能够喂我以阳光,它不负众望,在玛戈皇后像身上投下一片温暖,对,这位17世纪的皇后在亲眼目睹情人被斩首之后,胆大妄为地向刽子手讨回了情人的头颅,当她驾着马车向她的领地飞驰的时候,那个青年的头颅便由她双手捧着放在自己的膝上。这一幕,曾在我的心头萦绕了多年!勇敢的情人!只有她,才配拥有这午后珍贵的阳光。 10月21日 logement a Paris 晴巴黎的自然制高点——蒙马特尔高地,今天被我征服了,我的灵魂制高点,今天被蒙马特尔圣心大教堂征服了,严格的说,是被今天的晨早弥撒所征服了。仿佛化身中世纪的看客,在满是天使羽翼的宏伟穹顶下和震撼视野的金黄烛光里,心怀感激和虔诚,欣赏了一出莎士比亚指导的神迹剧。那庄严的祷词,回荡的圣诗,在一袭白衣笼罩下的唇边颤抖地挣脱,圣父的女人们,圣母的男人们,他们已不是信仰的追随者,而是被信仰所追随的偶像,我如是想着,尽管唱诗班的歌声早已将我融化得热泪盈眶,尽管主教神秘的威严早已逼迫我双腿跪倒,我仍然牵引着自由的思想在宽阔的穹顶上飘:说你纯正,你纯正吗?一如六十年代共产主义的红色中国,那叫做禁锢;说你涤净心灵,你真能涤净吗?一如前苏联赫鲁晓夫时代的大清洗,那叫做现代纳粹;说你神圣,你神圣吗,一如中世纪十字军的铁蹄东征小亚细亚,那叫做野蛮。干脆转个身,潇潇洒洒地拂袖而去,去看石阶上用竖琴弹奏爱的罗曼史的非洲裔老人,去看街边涂满红漆醉态可掬的行为艺术者,在开阔的高地上鸟瞰新老巴黎的不尽烟花,在下山的小道上呼吸新鲜熏肉的奶酪香气。 所以,我没有回头,穿越复杂的巴黎地铁网络图,来到车水马龙的协和广场,看殖民埃及的象征——金顶的方尖碑,看他如何用楔形文字续写两百年前尼罗河畔那场声势浩大的欺骗,被欺骗,和反欺骗。他说:从东非大裂谷流淌而出的大河,一诞生就带着大地的伤痕,饮着河水长大的民族,带着法老时代的鞭痕直走到了近代的贩奴船扬帆启航,伤痕沿着父辈子辈代代相传,竟烙成了今天卢浮宫的珍贵收藏,古玩店的高价赝品,和白人们有色的眼镜。欧洲人,骄傲的欧洲人,在协和广场的边角上,在方尖碑的周围,筑起六座象征六个法国边境重镇的女神坐像,炯炯眼神直逼中央的方尖碑,严肃地宣判:你!你很挺拔,但你走不掉! 欧洲人又动用一切的智慧,在方尖碑后方设起一道精巧的罪恶——杜伊勒里皇家花园和卢浮宫,用以监察协和广场上所有不协和的动作,掩藏由远及近搜刮而来的金银玩物,然后趾高气昂地对外宣扬自由平等和博爱,自诩为民主的首创者和文明的启蒙人,殊不知,那只是包裹在锦衣玉食中的一群脂粉贵族的无聊游戏,只为打发无处打发的时间,消耗无处消耗的精力。 终于,走到现代,贝律铭在一片嗤笑声中将自己的玻璃金字塔抛到卢浮宫广场上,在阳光下高高地翘起二郎腿,赖着不走了。东方人思维的机巧在此尽展无疑:嘲讽吧,继续嘲讽吧,我依然泛着透明的浅笑,偶尔析出一束借来的阳光,闪得你睁不开双眼,直至你捂住布满雀斑的苍白的脸,灰溜溜地拖着中世纪长长的破烂衣裾仓皇而逃。
高贵者逃离了,留下一队平民在城市里继续庸庸碌碌如群蚁…… 普瓦捷之行很勇敢地,很出人意料地,在来到法国的第三天就搭上号称世界火车第一速度的高速列车TGV,来到西部小城Poitiers,三百公里的时速,却同样甩不开寂寞的尾巴,子弹列车头飞驰过森林,湖泊,牧场,田野里巨大的风车悠哉游哉地翻转着疲倦,它嘛,早已看惯唐吉坷德式的激情冲动,它的世界,永远是重复与再重复,熟悉了无可奈何之后,使命便成为了生命。 TGV穿越山洞,三百公里时速所产生的巨大气流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扼住了桀骜不驯的张力,只好无孔不入地发泄在乘客的身上,耳膜嗡嗡直响,外耳道似被强大的力量堵塞,气流不甘心被外界束缚,想尽一切办法冲出阻碍,一旦脱离了这个圆形的半密闭空间,一切都归于开敞和平静。 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山城普瓦捷羞涩地揭开了她古老的面纱,参差的红顶建筑,湿凉的石板小道,隐约的十字架,永不会鸣笛的机动车,斑驳的古墙,如一个中世纪的行吟诗人,蹒跚到了现代社会,于是人们看他如同看历史,听他如同听梵音,读他如同读希伯来语的圣经,啧啧赞叹不绝于口,但看得懂,听得懂,读得懂的人又有几何? 市中心,竟是一座顽强活了600年的圣母教堂 Notre Dame de Poitiers,一如教科书的描述,高大的穹顶,神秘的壁画,五彩的窗棂,诡异的空气,另有隐隐闪烁的烛光,如偷窥的眼睛记录着凡人们的一举一动。天主教义无论是在外部设计还是内部格局上都体现得淋漓尽致,彩色玻璃和马赛克叙述着耶稣受刑和圣女贞德的故事;中殿的圣父与圣母圣子排序为三位一体,而至于顶礼膜拜的人群是否真正拥有高洁的圣心,他们不关心,他们只需要华丽的纹饰和经久的传说将他们自己代代传颂,在口笔相传中上升为偶像,乃至精神的控制者,于是,宗教诞生了。人们虔诚地将期待和许愿以各种方式投入玄乎其玄的弥撒,或者,如祭坛底的大理石座般选择了更隽永的纪念,转过一个被时间侵蚀得模糊不清的石柱,左下角有一块半米见方的石板,上面记录着一行文字:A la memoire de ma chere fille Elizabeth (怀念爱女伊丽莎白),1886。1886,不错,那个时代的欧洲肆虐了一场史无前例的黑死病,就连花都巴黎也几乎瞬间成为空城,死者日以万计,往往是母亲刚刚埋葬了自己的孩子,第二日便被自己的丈夫所埋葬,丈夫们连夜出奔,逃往地中海沿岸,北非,中东,高加索,甚至遥远的西伯利亚,因为传说中那儿寒冷得连病毒的幽灵也无法生存。 日暮西山,教堂的钟声宣判了一个下午的死亡,激愤的游行示威队伍早已从市政府门前三三两两地散去,教堂广场上的摇滚艺人在斜阳里数着亮闪闪的收获,在街拐角坐了一天的乞丐和鸽子们分享着长棍面包,三个分别扮成狐狸,狼和魔鬼的行为艺术者拖着一枚巨大的蛋靠在火腿店的招牌上小憩,长毛垂耳的黑色拉布拉多犬半睁着惺忪的睡眼,如土拨鼠般将潮湿的鼻子埋在草丛里拱来拱去,泥土里或许藏有迎春花的种子,暗暗将来年早春的气息储存,却一不小心把自己小小的秘密泄露给了警觉的狗鼻。 又是很勇敢地,选择了半夜独自穿梭于古老的巷道和石板街,轻抚道旁整齐的界柱,让生铁的冰凉沁入手心,中世纪的旧式温情早已浸润了秋夜的空气,深吸一口,便将肺叶都染得古典而浪漫,举目四周,墙漆剥离,瓦石俱现,街灯孤照,洒下一地的麦黄。或许600年前的这个晚上,一位跋涉了十余春秋,饱经风霜的游吟诗人刚刚离开身后灯火的城堡,在这条路上开始了又一段诗情的流浪,新刷的墙漆泛着刺鼻的气味,齐整的砖瓦冷漠无言,街灯较为善良,还是毫不吝惜地施舍一抔亮光,给诗人的哀颂增添了一抹悠扬的韵脚,如百灵鸟一耸翅便剪破秋末的轻寒,婉转而去。
迎来第二天的早晨,外省的阳光总是多情而热烈,未到中午便晃花了眼睛,深秋的巴黎,阳光是奢侈品,那是因为阳光也厌恶世俗的烦嚣和焦躁,唯有选择宁静安详的外省小公园,才宽厚地将光与热馈赠无遗,那树,绿得似火焰,那花,红得害初恋。躺在林间空地,微微轻吸一口这仿似早春的气息,冷眼看热花,看不远处情人唇齿交缠的约会,看孩童金黄的卷发在茸茸的绿草地上翻滚,看概念里的深秋如何被彻底地改写。 秋,帘卷西风,深院梧桐,那是故乡庭院给予秋的定义,记得港城的秋,漫天的云卷云舒,连天的海水漾着微黄,无论西伯利亚的冷锋多么声势浩大,都无法卷去空气中的湿润和暖意;梅子黄时,是膏蟹最大最肥的时候,东风市场的牡蛎,西郊果摊的榴莲,都只属于那个五十个世纪乘以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梦境,乡愁啊乡愁,你可以被“悲秋”所诠释吗?如果可以,那岂不是真要独自去面对这一季豪华的寂寞,如果不可以,那岂不是真要独自去抵抗四季更迭的辛酸,直至叠加的思念浓缩成袖珍的双程机票,夹在红褐色的护照里,用十二小时的喷射云来消褪。 10月15日,临别依依,小城普瓦捷淡淡一笑,低眉垂首转进了山林,而我刚一眨眼,即湮没于Montparnasse车站的人群。 2006年10月 魂牵梦绕大巴黎1010乘以100米的喷射云等于10000公里的思念,我终于到了,深秋的风,深秋的枫,吹落中世纪的繁芜,留下一个匆匆忙忙的,毫无温情的现代都市,喉咙又有点痛了,旧病重发在新城,这是三天的巴黎北郊生活给我的礼物吗?在TGV上迷惑于巨大的风车,无际的麦田和windows桌面,呼吸着别样的空气,掬一把味道古怪的清水,我开始一段新的征程,更古怪的是,来到这里,我才开始惊叹自己的厨艺,竟然让一群中国学生赞不绝口,惊叹自己的口语,竟然比一个北郊老太还要流利,当然,她是阿尔及利亚裔法国人,晕!
另,我想念你们,想念每一个读到这段文字的人,给我留言,尤其是你们几个:tracy, mr.clinton,lingyu,pauling,jeann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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